更鼓聲遙遙傳來，三更天了。
蕭瑨聽著懷裡逐漸均勻綿長的呼吸，小心翼翼調整姿勢，讓她枕得更妥帖。
掌心隔著寢衣，輕輕覆在她小腹上。
那裡還很平坦，什麼也摸不到。
可他知道，有個小小的、滾燙的希望在裡頭生長。
那是他和她的骨血，是他們之間最真實、最鮮活的牽絆。
窗欞外月色清凌凌地鋪了滿階。
蕭瑨閉上眼，將懷中人摟得更緊。
萬千星河倒墜入懷，也不過如此了。
日子就這麼晃悠悠地過著，快得讓人抓不住尾巴。
轉眼間，沅芷的小腹己微微隆起。
懷孕的沅芷，比起從前，並無半分不適，她胃口好，睡得香，臉上總透著紅潤潤的光澤，除了人懶怠了些，愛歪在榻上吃零嘴兒。
太醫院日日來請平安脈，院正捋著鬍子，總是一句“娘娘胎象極穩，龍嗣康健”，說得眉開眼笑。
可該不適的人，卻換成了蕭瑨。
起初只是夜裡睡不踏實。
沅芷睡得沉，半夜翻身，迷迷糊糊總覺得身畔的人醒著，手臂環著她，掌心輕輕貼著她的小腹，一動不動的。
沅芷嘟囔著問他，怎麼不睡，給他一拳，蕭瑨才乖乖閤眼。
後來，蕭瑨開始吃不下東西。
晨起御膳房精心備的粥點，他動不了幾筷子，眉頭鎖著，彷彿那是什麼難以下嚥之物。
宮人們瞧著心驚，悄悄讓御膳變著花樣做，清淡的、滋補的、開胃的，擺了一桌子，蕭瑨仍是看著就沒了胃口。
再後來，便是吐。
有一回在思政殿議事，正說到西北軍餉調撥的關節處，蕭瑨忽然臉色一白，抬手示意暫停，快步轉入後殿。
外頭幾位大臣面面相覷，只聽得裡頭隱隱傳來壓抑的乾嘔聲。
內侍忙進去伺候，出來時臉色古怪，只說陛下偶感不適。
這事兒很快傳到了沅芷耳朵裡。
她正用小銀叉子叉著剝好的水晶葡萄吃，聞言愣住，葡萄汁順著指尖淌下來都忘了擦。
“他吐了？”沅芷眨巴著眼，滿是不可置信，“我懷身子，他吐什麼？”
她撂下銀叉子就往思政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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