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芍藥謝盡、石榴初綻的午後,蕭璟鄭重地跪在帝后面前,懇求迎娶沈氏沅芷為妻。
言辭懇切,目光如磐石般堅定。
沈雲容這邊,早己同女兒相認,解開了多年的心結。又得了女兒懇求,知曉二人情意深重,自然沒有不成全的道理。
蕭瀾向來視沅芷如半個女兒,見兒子一片赤誠,身子又眼見著大好,心下欣慰,當即含笑準了。
賜婚的旨意很快便頒了下來。
來年,春暖花開之時,二人大婚。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照,滿室生輝。
蕭璟輕輕握住沈沅芷的手,指尖溫暖,力道穩當而篤定。
他凝視著她,眼底恍若落進了整條星河。
“沅沅,”他低聲喚,嗓音裡含著笑意與無盡的滿足,“我終是娶到你了。”
沅芷反手與他十指緊扣,嫣然一笑:“嗯,蕭璟,我嫁與你了。”
婚後不久,一輛青篷馬車,悄然駛出了長安巍峨的城門。
車簾被輕輕挑起,露出沈沅芷明媚的側臉,與蕭璟含笑凝視她的溫柔目光。
婚後的小夫妻,過得實在愜意。
江南煙雨,他們共撐一把油紙傘,走在青石板路上,看小橋流水,聽吳儂軟語。
蕭璟會細細記下當地織錦的紋樣、製茶的工序,夜裡在客棧燈下,將白日所見娓娓寫成札記。
沈沅芷則擅長捕捉市井百態,茶樓說書人的段子,巷口孩童傳唱的歌謠,老匠人手中的絕活,她都留心,時不時補充在蕭璟的記述旁。
塞北風沙,他們裹著厚厚的裘衣,看長河落日,孤煙首上。
蕭璟體質漸強,也能適應粗獷的氣候,與邊關老兵圍爐夜話,聽金戈鐵馬的故事,將邊防隘口、物產交通一一描摹。
沈沅芷跟著當地婦人學辨識牧草,記錄胡笳的調子,將異族風情描繪得栩栩如生。
西南險峻,淮南溼熱,東海浩渺,西陲蒼茫……五年,十年,他們的足跡越來越遠,箱籠裡的書稿越來越厚。
蕭璟的文字,原本就清雅細膩,如今更添了山河的壯闊與人情的溫度。
他寫《南行遊蹤》,其中有一段:“沅沅於西南山澗中見異卉,赤若丹霞,幽香沁骨。問之土人,名曰相思子。沅沅喜其名,擷數枝插瓶,置於案頭。是夜,燈下共讀地方誌,忽聞暗香浮動,抬眼見伊人側影,鬢邊微散,神情專注,竟覺此香更勝花香,首入肺腑,經年不忘。”
他寫《北地經略》,提到:“宿邊鎮,夜大風雪。沅沅恐某舊疾復萌,竟徹夜難眠,屢屢起身蓋被、探額。天明雪霽,某披衣坐起,萬籟俱寂,唯聞炭火蓽撥輕響,與伊人均勻呼吸。此情此景,縱塞外苦寒,亦覺心中熾暖如春。”
後世有人整理蕭璟流傳於世的各類著述,無論是地理考辨、風物誌異,還是隨筆詩話,總能於不經意處,瞥見“吾妻沅沅如何如何”、“與沅沅同至某處”的字樣。
那情感含蓄蘊藉,卻無處不在,如鹽溶於水。
學者嘆其史料珍貴,文人慕其情深雋永,遂戲稱其著作為“大昭第一情書”,倒也貼切。
他們成婚第五年,兒子蕭翊在江南一座臨水小鎮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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