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住靈堂!後隊變前隊,從西側小門......”她的指令尚未說完,門外街巷上,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悶雷滾地,聽動靜,竟有數十騎之多!
撞開的大門處,塵埃尚未落定,一道騎著黑馬的身影己當先闖入。
緊接著,約莫五六十人,清一色青驄馬,鞍韉雖舊,卻擦拭得鋥亮。
當先那人玄衣窄袖,肩頭溼了大片,雨水正順著鋒利的眉骨往下淌。
他抬手隨意抹了把臉,露出那雙黑沉沉的眸子。
是陳穆。
只是與王沅記憶中那三次相見,全然不同了。
第一次在荒蕪的江邊,他蜷在泥地裡,狼狽得不成樣子;第二次在茶舍,低眉順目,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第三次竹林偶遇,他執意要還那點銀錢,固執裡透著一絲侷促。
如今這人騎在馬上,肩背挺得筆首,嘴角似有若無地噙著點弧度,像是笑,又不像。
雨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不斷滴落,他卻渾不在意,只拿那雙眼睛掃過院中狼藉的眾人,最後,定定落在王沅臉上。
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氣。
王沅心裡忽地冒出這麼個詞。
不是市井無賴那種流裡流氣,是刀頭真正舔過血、生死間滾過幾遭後淬鍊出的野性,混著幾分對眼前一切的漫不經心,那是一種對自身處境和能力有著十足把握的氣勢。
很快,院中廝殺再起。
新來的這群騎手與那夥賊寇纏鬥在一處。
六十餘騎如黑風捲地,刀光不斷劈開綿密的雨幕。
那夥賊寇竟也兇悍,並非烏合之眾,雙方一時鬥得激烈。
不過盞茶工夫,院中己躺倒一片。
血混著雨水,汩汩淌進青磚的縫隙裡,洇開一團團暗紅。
陳穆的黑馬在原地踏了幾步,他居高臨下,目光越過紛亂的人影,再次看向廊下的王沅。
雨水順著他額前幾縷溼發滴下,劃過眼角,他眨了眨眼,那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在血腥氣瀰漫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院中廝殺聲漸歇,那夥賊寇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雨水沖刷著刀刃上的血,順著槽口滴落,混入滿地泥濘裡。
王沅按著劍柄的手指未松,目光卻落在那些青驄馬背上。
陳穆帶來的人,並未收刀。
六十餘騎在院中緩緩挪動馬蹄,蹄鐵踩在溼漉漉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他們看似隨意,卻己在不經意間將二門前這片空地圍了個半圓。
馬背上的漢子們肩背微弓,一手控韁,另一手垂在身側,是隨時可以探向腰間箭囊或鞍旁刀柄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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