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訊息靈通的,自然不止靖王府。
顧家宅邸
書房內煙氣嫋嫋,烹茶的銀銚子發出輕微的嘶鳴。
顧允之年過西旬,面容清癯,眼神依舊銳利。
他端起青瓷茶盞,吹了吹浮沫,並未立刻飲,目光落在下首的顧懷安身上。
“廣陵的事,聽說了?”
顧懷安坐得筆首,玄色深衣襯得他膚色冷白,聞言只微微頷首,沒什麼表情:“嗯。跳樑小醜,借勢而起罷了。”
“跳樑小醜?”顧允之笑了笑,放下茶盞,發出清脆一聲響,“懷安,你可知這小丑,是誰?”
顧懷安抬眸,露出詢問之色。
“陳穆。”顧允之緩緩道,“這個名字,你可還記得?”
顧懷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晃了晃。
部曲?似乎是有這麼個人,年紀不大,身形高大,在演武時曾有些扎眼的表現。
但也僅此而己。
顧家軍中,這樣的寒門武夫太多了。
“有些印象。他竟沒死?”
“非但沒死,還成了如今廣陵百姓口裡的陳將軍。”
顧允之語氣裡聽不出喜怒,甚至帶著一絲複雜的欣賞,“當年我便留意過他,是塊好材料,天生的廝殺漢,骨頭硬,腦子也不笨,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一鋒銳。可惜......”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可惜什麼?可惜顧家樹大根深,枝椏繁雜。
像陳穆這樣無根無基、只憑一身勇力的人,在講究門第、關係盤根錯節的顧家軍裡,要麼早早被磨去稜角,要麼就被排擠到邊緣。
當年將他塞進那支註定送死的運糧隊,不過是他那個不成器的侄子,隨手清理掉一個看不順眼的小將罷了。
誰能想到,這隨手一丟的棋子,過了河,竟有了這般氣象?
顧允之心裡並無太多懊悔。
時也命也,他身為顧家支柱,首要考量永遠是家族整體利益。退出廣陵是政治決策,無關一城一地得失,更無關一兩個寒門武將的生死前程。
陳穆能有今日,是他的運道。
他只是有些感慨。
亂世如洪爐,真金未必出自名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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