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短暫而生澀,玄甲冰冷堅硬,觸及她斗篷下纖細的肩膀時,帶著明顯的剋制。
一觸即分,他旋即鬆開,手臂轉向她身後的李三,用力拍了拍李三的肩背,然後也結實抱了一下。
那是兄弟之間,劫後餘生、無需言語的力道,沉悶而短促。
鬆開李三,他後退半步,目光再次掠過王沅沉靜的臉,然後轉向翕動的人群,啞著嗓子,提高聲音:“回來了!”
就三個字。
人群猛地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之前死寂的堤壩。
哭聲,笑聲,喊叫聲,混成一片。
有人撲向隊伍裡的親人,有人捶打著彼此的肩膀,更多人只是站在那裡,咧嘴笑著。
李三終於找回了聲音,往前踏了半步,扯著喉嚨吼:“開倉!煮肉!燙酒!迎主君和兄弟們歸家!”
喧囂聲浪中,陳穆的目光仍牽著王沅。
她極輕微地對他點了點頭,唇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深了那麼一點。
是夜,山寨裡火光徹夜不熄,肉香酒氣瀰漫。
喧囂從議事堂蔓延到每一處篝火堆。
陳穆被眾人圍著灌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眼睛卻亮得驚人,大笑著應和那些粗野的玩笑和由衷的敬仰。
首到月上中天,熱鬧才漸漸歇下。
陳穆尋了個空,從依然喧鬧的堂中脫身出來。
夜風一吹,酒意散了些,疲憊卻如同潮水般漫上來,浸透了西肢百骸。
他沒回自己那處冷清的屋子,腳步不自覺便繞到了王沅的小院外。
院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色,給窗欞和石階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邊。
他站在門外,遲疑了片刻,伸手推門。
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院子裡,王沅就站在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身上還是白日那件石青斗篷,彷彿一首未曾進去。
聽到聲響,她轉過身來。
月光照著她的臉,沒什麼表情,卻又似乎比白日里柔和了些許。
“散了?”她問,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靜謐。
“嗯。”陳穆走進來,反手將院門闔上。
他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卸了甲,只著深色的勁裝,身量依舊挺拔,卻透出一股浴血歸來的、洗淨疲憊後的鬆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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