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後,就得自己尋吃的,或是從山寨領活計,換糧食。
王沅如今是山寨主事,手下有春和與幾個得力健婦,都識得字,眼下的活計倒還應付得來。
她更常做的,倒是教人。
每隔三日,王沅便會指導留守山寨的兵丁練刀法、習武技。
每日還會勻出一段時間,去教寨中婦人。
這世道里的女子,自小聽的便是忍讓、順從。生在底層的女子們,沒氣力、沒手藝,實在怨不得她們隱忍、怯懦。
王沅教她們辨認、泡製藥材,學兩招防身的架勢,也教識字寫字。
人總得有點倚仗,心裡才穩當。
心裡穩當了,日子才能慢慢活出人樣。
就這麼著,陳穆帶著大隊人馬在外頭奔走收攏,山寨裡頭安置吸納,規模眼見著一天天壯大。
陳穆從外頭回來,總是風塵僕僕的。
馬蹄踏進寨門時,天色往往己暗了。
他卸了甲冑,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便先讓人抬著幾個大木箱往王沅那院子去。
箱籠沉沉地壓著扁擔,吱呀作響,引得路過的婦孺都側目。
“又是給女郎送的吧?”有人小聲嘀咕,眼裡帶著笑。
“可不是,主君這幾趟出去,回回如此。”
東西雜得很。
有時是幾張完整的狐皮,有時是金銀玉飾、書籍殘卷,還有些奇形怪狀的物件,缺了蓋的青銅酒樽、邊緣磨得發亮的竹簡、甚至還有玉琮,沁色斑駁,透著古氣。
有一回,他竟送來一架斷了弦的阮咸,琴身紫檀木的,蒙塵己久,可嶽山處嵌著的螺鈿,在油燈下一照,依然流轉著幽微的光彩。
王沅院子西廂,都快被他這些寶貝堆滿了。
春和私下裡跟幾位健婦人唸叨:“咱們女郎這屋子,快趕上江都城那些雜貨鋪了,什麼都有,用上用不上的堆滿了。”
這話傳不到陳穆耳朵裡。即便傳到了,他大約也只是撓撓頭,咧嘴一笑。
他只覺得,外頭兵荒馬亂的,這些難得的好東西,不該就那麼糟踐,或是落在不識貨的粗人手中。
王沅不一樣。
為此,他確實費了心思。
上月攻打廣陵城外一處塢堡時,聽說裡面窩著個原先是城中積珍坊的老掌眼,姓吳,因戰亂逃出來的。
破堡後,陳穆特意讓親兵把這個嚇得縮在米缸裡的乾瘦老頭給請了出來。
那吳掌眼起初以為要沒命,戰戰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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