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沅唇角微彎,繼續道:“單名一個安字亦可。若取雙名,便叫安珩吧。珩,佩玉之橫者,行禮時節步緩急,有端莊、持重之意。願他此生,既能平安順遂,亦能行止有度,如玉在身,自持自重。”
“安珩......”李三低聲唸了一遍,端正、貴重。
他心頭一熱,重重道:“好!就叫安珩!李安珩!”
李氏也歡喜,不過珩她卻不知是哪個字。
王沅見了,便對春和道:“取筆墨來。”
春和應聲,很快在案上鋪開一張宣紙,研了墨。
王沅起身,執筆蘸墨,手腕懸空,略一凝神,便落了下去。
筆尖遊走間,自有一股灑落之氣。
字不大,卻筋骨分明,風神疏朗。
既有楷則,又不拘泥,隱隱透出些隨意揮灑的意味。
李氏和李三湊近了看,雖然看不懂筆法好壞,但那字乾乾淨淨、舒舒服服地躺在紙上,一股說不出的氣派。
李三隻覺得這名字被女郎這麼一寫,彷彿就更真了、更重了,沉甸甸地落到了心裡。
“這就是安珩......”李氏眯著眼,手指虛虛描摹著筆畫,笑得見牙不見眼,“真好,真好看!拿回去,讓三娘也瞧瞧,等孩兒大了,也給他看,是恩人給他起的名、寫的字!”
王沅放下筆,溫聲道:“願孩兒如意。”
母子二人千恩萬謝,李氏小心翼翼將那墨跡己乾的麻紙卷好,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貼在胸口,歡天喜地地告退了。
院門外,日頭又高了些,山寨裡忙碌的聲響漸漸清晰。
王沅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塊己被春和收起的舊絹包上,又似乎透過窗欞,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晨風拂過,帶著山間特有的清氣,也帶來了新生嬰兒隱約的一聲啼哭,細細的,卻充滿了力氣。
她微微笑了笑,新生總是叫人喜悅的。
午後日光斜進窗欞,陳穆來時,王沅正倚在搖椅上,手裡鬆鬆握著一卷舊帛書,眼看要滑下去。
他立在門邊看了片刻,才笑著出聲:“如今寨子裡都在傳,李三孩兒得了你賜名,抱著那張紙滿山走,逢人便要展開說這是女郎親筆賜下的,安珩,安珩,那架勢,怕是夜裡睡覺都要壓在枕頭底下。”
王沅沒動,只將眼睫抬了抬,露出一絲倦懶的笑意:“是麼。”
“可不是,”陳穆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自己拎起陶壺倒了兩盞水,自己一杯,給王沅推過去一杯,“今早我去田壟邊轉,遇見兩個婦人蹲在溪石上洗衣,嘴裡唸叨的也是安珩、珩兒。你這一齣手,往後寨子裡再添丁,怕都要堵到你這兒求名字了。”
王沅這才將帛書擱下,坐首了些,袖口滑落一截雪白腕子。
“為新生兒取名,”她慢慢道,聲音裡還帶著剛醒似的鬆軟,“是件很好的事。”
陳穆看著她垂眸的側臉,日光在她鼻樑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影。
他喉結動了動,忽然說:“王沅,你的字真好。”
王沅轉過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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