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父老，”她開口，聲音清亮，壓過了遠處的廝殺悶響，“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懸著。我的丈夫，也在城牆上。”
人群靜默，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戰事兇險，但我們廣陵，不是紙糊的！”她語氣陡然轉厲，目光掃過場中那些被徵調來的青壯，他們有些面露惶惑，“我們的城牆是這兩年一磚一石加高加固的！我們的糧倉是滿的！我們的刀槍是磨利了的！更重要的是，我們的人心是齊的！”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斬釘截鐵：“打仗，不光是將士的事。我們每個人，守住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的事，運好每一塊石頭，燒好每一鍋熱水，照顧好每一個傷兵，盯緊每一個街角巷陌，這就是在打仗！我們在後方穩一分，前方將士的刀就能快一分，心就能定一分！”
“我對我的丈夫，對我們的兵士，有信心。他們是為廣陵城，為我們在拼命。我們呢？我們能不能讓他們無後顧之憂？”
“能！”場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接著，零零落落的應和響起，迅速連成一片，越來越響，匯聚成滾雷般的一聲：“能——！”
老人用力點頭，婦人擦去眼角的淚光，青壯們挺起了胸膛，連半大的孩子也攥緊了拳頭。
王沅看著這一張張或蒼老、或稚嫩、或堅毅、或仍帶恐懼卻努力挺首的臉，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便轉身走下石階，對李三道，“按計劃，第二批輪換的民夫可以上去了。醫棚那邊，再增調二十名婦人，專司照料重傷者，告訴她們，不必吝惜藥材，用最好的，沒了我庫裡還有。”
“是！”李三大聲應道，轉身跑開時，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些。
王沅走回案前，拿起下一份文書。
指尖冰涼，但心中那口一首提著的氣，卻緩緩落下去幾分。
後方，算是穩住了。
剩下的，就看城牆上的他了。
三萬對十萬，可陳穆和他手下這些兵，越來越穩。
只要陳穆還站在城牆上，哪怕頭一回見血的新兵，心裡也跟揣了塊石頭似的穩當。
這是陳穆帶出來的兵。
守城守了整整十日。
北地那邊牙都咬碎了，本以為伸伸手就能摘的果子，沒成想磕崩了牙。
廣陵這塊地，他們早幾年前就當成了自家囊中物，連大虞朝堂上頭，怕也是默許的。
不然，哪輪得到一個寒門出身的小子來坐這鎮守之位？
可誰又想得到，陳穆和王沅是真把這廣陵當成家來經營。
他們不信，不信底層出身的賤民，能管好偌大一座城。
陳穆偏不如他們所想。
他從最底下爬起來，早年為了塊糖糕去偷搶，如今散起財來，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他不貪財，甚至不圖名，心裡頭揣著的就兩樣：一個是王沅，另一個就是他倆一點一滴經營起來的廣陵。
土匪要來搶家？那便往死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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