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前頭聚的人越來越多。
有識字的老先生搖頭晃腦唸完,自己先怔住了,半晌才啊呀一聲:“隨母姓?這、這成何體統……”
旁邊賣柴的漢子抹了把汗,咧嘴笑了:“老丈這話不對。女君是什麼人?姓王怎麼了?我看挺好!”
人群嗡嗡地議論開。
軍中靜得有些異樣。
陳穆在軍中的威勢,遠比外人想的還要深。
幾個高層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心腹,哪個家裡沒受過王沅的照拂?
就連家中孩兒落地,名字都是請王沅起的。
生產前那幾日,陳穆特意擺了酒,把這幾人都叫來。
酒過三巡,他難得說起舊事,說當年如何落魄,說夫人怎樣不嫌他,說他們的女眷提起王沅都是滿口敬愛。
說到後來,他像是醉了,把酒盞一撂,聲音沉了下去:“我這孩子,得隨夫人的姓。誰攔,誰就是我陳穆的仇人。”
能混到他心腹的,哪個不是人精?
自然沒人會在這時候觸黴頭。
告示貼出去之後,這些人第一時間便安撫軍營中人,話說得漂亮:將軍重情義,疼夫人,那是咱們軍中的福氣。
鎮守府
王沅靠在軟榻裡,身上搭著薄衾。
孩子睡在旁邊的小搖床裡,臉上那層紅皺漸漸褪了,透出玉似的潤白。
陳穆坐在榻邊上,手裡端著藥碗,舀一勺,輕輕吹涼了,遞到她唇邊。
“苦。”王沅側了側臉。
“加了蜜的。”陳穆聲音低低的,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就喝半碗,成不成?”
他眼裡軟得能化出水來,哪還有半分沙場上殺伐決斷的影子。
“……好吧。”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誰也不提外頭的事。
王沅太懂陳穆了。
他如今捧出這顆滾燙的真心,她要做的不是推也不是躲,而是穩穩地接住,全須全尾地接住。她接住了,他才覺得踏實,才覺得歡喜。
這份好實實在在,不容人遲疑。
至於往後……
亂世浮沉,人心是最經不起琢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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