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映在那雙眼裡,清凌凌的,沒什麼情緒,卻讓周雲心頭莫名一涼。
“你說。”
周雲攥了攥袖角:“我知道顧家的秘密,我說給你聽,你庇護我,讓我留在廣陵。”
春和險些氣笑了。
這周家女莫不是瘋了?
當初那般奚落自家女郎,如今倒有臉來求庇護?
王沅卻輕輕笑了。
笑聲很淡,落在寂靜的堂裡,卻像碎玉碰在冰面上。
“周雲。”她放下茶盞,盞底碰著案几,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你孤身來廣陵,我既己知曉你藏著秘密,為何還要同你交易?廣陵的刑獄雖不比建康,卻也夠用。你總會說的。”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彷彿在討論明日要不要加件衣裳。
周雲後背倏地起了一層冷汗。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王沅,和建康一些活在錦繡堆裡、終日計較釵環衣飾的世家女不同。
這是真正執掌著一方軍政,能在亂世裡撐起一座城的女人。
“我……”周雲聲音發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來之前打聽過,廣陵城裡的女子,過得不一樣。在這裡,寒門女能進學堂,能學醫,能習武,甚至能入衙署做文書。這些事,不是男人能想周全的,只有你。”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王沅,“我如今無處可去,只能來賭這一把。”
她們沒有死仇的,她在賭王沅不是心胸狹窄之人。
從前,顧令儀誇讚王沅,贊她風骨,贊她胸懷,那時的周雲嗤之以鼻,如今,卻是周雲唯一的希望。
堂上燭火跳了跳。
王沅的聲音輕輕落下來,“在我們談交易前,周娘子是否該先了結一樁舊事?”
周雲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拿喬。
如今的處境,早容不得她像在建康時那般嬌縱了。
“應當的。”她垂下眼,袖裡的手指蜷了蜷,“只是……”
她頓了頓,試探著開口,“依著舊例,最鄭重的是請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出面,備重禮登門致歉。次一等,便是在雅集上,當眾賦詩一首,剖白心意,也算全了彼此的顏面。”
她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王沅一眼,見她神色淡淡,便繼續道:“眼下這兩樣怕都難周全。不若,我首接備一份厚禮,權作賠罪,女君看可使得?”
“使得。”王沅頷首,半點沒客氣,“金五百,書籍孤本一箱。”
周雲心口猛地一抽。
五百金也就罷了,她逃出來時,貼身帶了些細軟,湊湊總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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