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他是大伯母,與人通姦所生。”
當年這樁醜事鬧出來時,在周家很是轟動了一陣。
周家的下人都被換了一批,這才勉強按下這樁醜聞。
“當時,周家與顧家正在議親,選定的聯姻之人,便是西哥。”
“顧家看中西哥的才名,周家則需要這門姻親來穩固地位。兩家談妥了,只要西哥迎娶顧令儀,過門之後,家族便會正式確認他繼承人的身份。可西哥他暫且不願意成婚。”
“為這事,大伯母與他爭執得很厲害。後來不知怎麼,竟洩露出這般隱秘之事。”
周雲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耳語。
到底她也是周家人,還是周氏這一代唯一的女郎,自小便是寵著長大。
如今對王沅說起家裡的汙穢、算計、人前的體面與人後的不堪,還是有些難堪。
至於後面的事,也無需周雲再說。
佔據周家家主嫡長子的位置,卻是周家家主最大的恥辱,就算周晏有才學,但他不是周家血脈。
在世家中,在顏面、血脈大過於一切的家族中,他的下場不會好。
王沅與周晏,算是君子之交的淡泊。
她當初點頭嫁入周家,自有她的盤算,周晏如何,原不在她計慮之中。
只是方才聽周雲說起宮中隱秘,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周晏,才隨口一問。
沒想到,問出這麼一段齷齪。
她忽然沒了聽下去的興致,那些算計、骯髒、人命如草芥的把戲,在這暮色裡顯得格外無趣。
王沅突兀地開口,聲音平平,卻打斷了周雲殘餘的忐忑與難堪:
“廣陵城內,有一座晏安橋。”
周雲一愣,抬起眼,不明所以地望著她。
“是以周晏的名字命名的。那橋,是他私蓄出資所建。”
周雲更加困惑了。
西哥……出資建橋?
她從未聽聞。
她嘴唇動了動,想問,卻覷著王沅側臉那沉靜的、近乎淡漠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堂內燭火尚未點燃,昏暗的光線裡,王沅半邊臉浸在陰影中,看不真切情緒。
只有那清冷冷的語調,在寂靜裡緩緩鋪開:
“橋不高,也不闊,只是方便兩岸百姓往來,免了繞遠或涉水之苦。橋成那年,廣陵冬日少有的暖和,兩岸的柳樹,倒比往年多綠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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