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李延庭不知為何，在此刻突然提起，“顧夫人，朕小時候見過幾面。”
顧沅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她第一次聽兄弟倆正面提起母親。
顧沅沒有回應，似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李延庭語氣平淡，繼續說著，“她出嫁前，常來宮裡。那時候延川還小，喜歡追著她叫表姑，要糖吃。”
“後來她嫁去邊關，再沒回來。”李延庭看著遠處，說著了無意義的話。
不知是在提醒著什麼。
顧沅抬眼看去，李延庭面上仍是不見波瀾。
這人像是少了七情六慾，至今，廖廖數面，顧沅從未在他神情間窺見過半分別的顏色。
悲喜怒驚，一概沒有。
他就那樣淡淡地立在那兒，像一尊浸在冷泉裡的玉像，連衣袖的皺痕都透著剋制。
兩人就這麼靜靜站著，誰也沒再說話。
山風拂過，吹動衣袂。
良久，李延庭道：“下山吧。一會兒該起風了。”
顧沅福身：“恭送皇上。”
李延庭卻沒動，看了她一眼：“你不走？”
“臣妾……還想再待片刻。”
李延庭點點頭，轉身下了石階。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眼。
那女子依舊立在亭中，紅衣楓葉相映，背影單薄卻挺首。
那雙眼眸，不笑時竟也靈動極了，似乎在專注地望著他。
自那日大相國寺一別，李延庭發現自己有時會不經意想起顧沅。
批摺子乏了，抬頭看見窗外落葉，會想起她站在楓葉下的模樣。
聽朝臣爭吵，會想起她莞爾一笑間，說出的莊子之言。
這不對勁。
李延庭揉著眉心，將最後一本摺子合上。
趙德順適時遞上熱茶，小聲道：“皇上，安王府遞了帖子，安王明日要辦賞菊宴，請您得空去坐坐。”
李延庭接過茶盞，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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