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先帝不知。
他臨終前,留下那樣一道遺詔,做了無數準備,硬要將顧沅指婚給延川。
是愧疚?愛屋及烏?
李延庭嗤笑一聲。
他眼前又浮現出顧沅那雙清凌凌的杏眼,明亮,坦蕩,甚至帶著點無畏的鮮活。
她知道自己母親當年的舊事嗎?
知道她嫁入的王府,她的夫君,心裡埋著血仇嗎?
“皇上,”趙德順小聲提醒,“宴席還未散呢。”
李延庭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將那廊柱下的陰影拋在身後。
那頭顧沅帶著青黛回到水榭時,席間氣氛正酣。
幾個年輕郡王喝高了,正圍著李延川起鬨,要行酒令。
李延川來者不拒,仰頭就是一杯,眼角餘光瞥見顧沅進來,笑意淡了淡,隨即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王妃回來了?”有人大著舌頭招呼,“來來,正缺人呢!”
顧沅含笑搖頭:“我酒量淺,怕掃了各位雅興。”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隔著那道無形的界限,能聞到李延川身上濃烈的酒氣。
李延川沒看她,只把玩著空酒杯,忽然對旁邊人道:“聽說雲裳近來譜了新曲,唱的是牡丹亭裡遊園一折,那嗓子,嘖……”
他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顧沅聽見。
席間靜了一瞬。
拿一個青樓女子與親王正妃相比,這羞辱赤裸得讓人尷尬。
顧沅正拈起一塊桂花糕,聞言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小口。
甜膩的滋味在口中化開。
她慢慢咀嚼著,嚥下,才抬眼看向李延川,笑吟吟道:“王爺好雅興。只是牡丹亭這戲文,唱的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雲裳既唱得出這滋味,想必是動了真情的。王爺若有意,不妨成全了她,納進府裡來,也好全了一段佳話。”
她聲音清脆,字字清晰。
滿座皆驚。
連李延川都愣住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僵。
他本意是羞辱她,她卻反過來將他一軍。納一個青樓女子進王府?
真要是這麼做了,明日御史臺的摺子就能把他淹了。
顧沅卻不再看他,轉頭對青黛輕聲道:“這糕甜了些,下回少放些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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