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入了冬月。
京城連著下了幾日的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安王府園子裡的枯枝都裹上了銀裝,只有幾株紅梅冒了頭,在雪裡格外扎眼。
這日晌午,雪停了,日頭從雲縫裡漏出些光。
顧沅披了件銀狐毛斗篷,抱著手爐在廊下看小丫鬟們掃雪。
青黛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個小匣子,臉上帶著笑:“主子,宮裡賞下的新炭,說是南邊進貢的銀絲炭,燒起來沒煙氣,還帶著松木香呢。”
顧沅接過匣子看了看,炭條烏黑油亮,的確是好東西。
“前院那兒送去了麼?”
“送去了,”青黛抿了抿嘴,“前院的回話說……王爺不在府裡。”
顧沅點點頭,沒再多問。
自從賞菊宴後,李延川愈發少回府了。
偶爾回來,也是深更半夜,天不亮就又出門,兩人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顧沅總覺著這人在躲她。
臘月初八,宮裡照例要辦粥宴。
宗室女眷都得了恩典,可以入宮領粥祈福。
顧沅早早便起身梳洗,穿了身藕荷色繡纏枝梅的襖裙,外頭罩著石青緞面斗篷,髮間只簪了支珍珠步搖,素淨又不失體面。
馬車到了宮門口,早有內侍候著,引著她往慈寧宮去。
路上遇見了幾個郡王妃,互相見了禮,一路說說笑笑到了宮門前。
太后今日氣色不錯,穿了身絳紫團壽紋的常服,正與幾位老太妃說著話。
見顧沅進來,笑眯眯招手:“安王妃來了,快過來坐。”
顧沅依禮請安,在末位坐了。
太后上下打量她,嘆道:“這孩子,怎麼又瘦了?可是府裡伺候得不周到?”
這話一齣,殿裡靜了靜。
幾位老太妃交換了眼色,都沒接話。
顧沅垂眸,聲音溫軟:“謝太后關懷,是臣妾自己胃口不好,與旁人無關。”
“那怎麼成,”太后放下茶盞,語氣慈愛,“延川那孩子也是,整日在外頭忙,也不知道多陪陪你。等過了年,本宮定要好好說他。”
這話說得親熱,卻像軟刀子,字字戳人心窩。
顧沅抬眼,正對上太后那雙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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