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郡王府的花開得有些過於熱鬧了。
顧沅與李延庭目光相觸的那一瞬,西周的喧鬧聲彷彿隔了一層水,變得模糊而遙遠。
最終,顧沅先移開了視線,彷彿只是不經意地掠過遠處的樓閣,繼續低頭看那株綠牡丹。
花瓣邊緣染著極淡的一抹青,像是江南雨季裡未乾的墨色。
很美的花,卻也僅限於此。
她轉身,朝著女眷更多的一處花棚走去,海棠紅的裙襬拂過石子小徑,背影融進那片衣香鬢影裡,自然得尋不出一絲破綻。
李延庭依然倚在欄杆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溫潤的木料,目光未來得及收回。
水面映著天光雲影,也映著不遠處花圃間影影綽綽的人影,看不真切。
有內侍悄步上前,低聲稟報了什麼。
他轉身,嗯了一聲,神色平淡無波,彷彿剛才那片刻的遙望,真的只是帝王閒暇時的隨意一瞥。
涼亭那邊,李延川正被幾個堂兄弟圍著打趣。
“安王兄今日紅光滿面,看來這些日子,甚是滋潤啊!”說話的是個半大少年,擠眉弄眼。
旁邊年長些的也笑:“方才瞧著安王妃,氣色也是極好,可見我們安王懂得疼人了。”
李延川心裡那點得意壓不住,翹著嘴角,偏還要故作不耐:“去去去,少在這兒貧嘴。本王與王妃如何,還需向你們交代?”
話是這麼說,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女眷那邊瞟,隔著重重花影,尋顧沅的身影。
看見她正與幾位郡王妃站在一處說話,側臉嫻靜,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他才稍稍安心,轉回頭,又忍不住問方才說話那少年:“你方才說……氣色極好?當真?”
少年噗嗤一笑:“千真萬確!安王嫂嫂比去年宮宴上瞧著,鮮活多了!”
李延川聽了,心裡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癢酥酥的,又有些說不出的妥帖。
他自己也覺著,顧沅近來是有些不同。雖說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漠然,似乎真的消減了些。
是因為他麼?
這念頭讓他耳根有些發熱,灌了一大口冰鎮過的梅子飲,才把那點燥氣壓下去。
回府的馬車上,李延川似乎還沉浸在某種情緒裡,話比平日少,只時不時偷眼看顧沅。
顧沅靠著車壁假寐,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但她沒睜眼。
首到馬車停下,李延川先跳下車,然後回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顧沅看著那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頓了頓,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溫熱,甚至有些汗溼,握得有點緊,扶著她穩穩下了車。
進了府門,穿過迴廊時,李延川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過幾日,我帶你去城外的莊子上住兩天,可好?那兒涼快,景緻也好,就我們兩個。”
顧沅側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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