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川不會說他小時候其實很渴望玩水,顧沅也不會提起邊關生活的情景。
李延川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一個脆弱而美好的夢,他不敢讓任何一絲來自過去的冷風吹進來。
而顧沅,只是順著他的意,在這個夢裡,扮演一個明媚的、只屬於現在的王妃。
首到空氣裡開始隱隱浮動起一種沉穆的氣息。
宮裡來傳過話,太廟那邊開始灑掃準備。
廊下素紗燈籠換上的那天,李延川從外面回來,臉上的笑意就淡了。
他變得有些沉默,有時候坐在那裡,眼神空落落地望著窗外灼人的烈日,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上的雕花,像是感覺不到熱。
夜裡,他會突然驚醒,一身冷汗,然後長時間地睜著眼,看著帳頂,呼吸沉緩而壓抑。
顧沅都看在眼裡。
祭日前夜,晚膳時李延川幾乎沒動筷子。他喝了半碗冰鎮的酸梅湯,就把碗推開了。
“沒胃口?”顧沅問,語氣平常。
“嗯,天熱。”李延川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強。
他看了看顧沅,她正小口吃著涼拌的雞絲,臉頰因為暑熱泛著淡淡的粉,鼻尖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下亮晶晶的。
她看起來那麼鮮活,那麼明亮,和他心裡那片即將籠罩下來的、灰暗沉重的陰影格格不入。
他忽然有點慌,像是怕自己身上的陰鬱沾到她。
飯後,他在顧沅房裡多待了一會兒,心神不寧。
拿起顧沅看到一半的書,翻了翻,又放下。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沉沉的、沒有一絲風的夜空,只覺得胸口窒悶。
“那個……”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乾澀,背對著顧沅,“我今晚……睡書房吧。明兒要早起進宮,怕吵著你。”
顧沅正用溫帕子擦手,聞言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看他繃緊的背影。
昏黃的燈光下,他肩胛骨的線條透過薄薄的夏衫清晰可見,顯得有些僵硬。
她沒有問他是不是因為祭日臨近心裡難受,也沒有用輕鬆的語氣留他。
只是很輕地應了一聲:“好。”
李延川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別的話。
他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了下去,然後轉過身,沒再看顧沅,低著頭,匆匆說了句“你早點歇著”,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夏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沉又重,一步步遠去,最後消失在通往前院的廊道盡頭。
青黛悄聲進來,看著顧沅平靜地繼續擦手,把帕子放進銅盆,低聲問:“主子,要熄燈嗎?”
“再等等。”顧沅說,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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