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沅指尖撫過書頁邊緣,輕輕合上那本北境風物誌。
“我在意否,”她抬眼,眸光在炭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琥珀色,“對陛下而言,很重要麼?”
李延庭向前傾身,手肘撐在膝上,這個姿勢讓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的篤定和溫柔。
“重要。”他答得毫不遲疑,聲音低沉平穩,卻字字清晰,“顧沅,我會吃醋。”
他說得如此坦然,像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沒有遮掩,沒有迂迴,甚至帶著點近乎無賴的理首氣壯。
暖閣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窗外雪落無聲。
顧沅看著他,忽然極輕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淡,像初雪落在掌心,轉瞬即逝,卻在她眼底漾開一絲真實的漣漪。
“陛下,”她語氣裡帶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像是調侃,又像是輕嘆,“這般首白,越發不像你了。”
“在你面前,我不想裝。”李延庭也笑了,“裝了太多年,累了。對著你,我只想說實話。”
“在意你心裡是否還有旁人的影子,哪怕那影子己經淡了、遠了,哪怕只是出於舊日情分的一絲牽念。我在意,所以我會吃醋,會不悅,會想方設法把那點痕跡徹底抹去。”
他頓了頓,目光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顧沅,我很貪心。我要你人在我眼前,心也要在我這裡。一絲一毫,都不想分給別人。”
這話霸道得近乎蠻橫,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灼人的真實感。
他不是在宣告所有權,而是在坦白一種近乎偏執的慾望,連同這慾望帶來的所有陰暗面,都攤開在她面前。
顧沅沒有避開他的注視,反而微微偏頭,像是在仔細端詳他此刻的神情。
她的目光從容,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探究,緩緩掃過他深邃的眉眼,緊抿的唇線,以及那繃緊的下頜。
“陛下此刻的模樣,”她聲音輕柔,像在陳述一個有趣的發現,“倒是比從前生動許多。”
李延庭喉結微動,像是被她這種不按常理的反應噎了一下,隨即眼底的暗色更濃,那點強壓著的、屬於帝王的冷靜自持,似乎正被某種更原始的情緒寸寸侵蝕。
“只有你能看到。”他聲音更低,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在壓抑著什麼,“顧沅,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李延庭,不是陛下,不是聖君,只是一個……會為你患得患失、會因你一個眼神就方寸大亂的普通人。”
他說著,伸出手,卻不是去碰她,而是輕輕覆在了她放在膝頭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常年握筆習武留下的薄繭,那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燙得顧沅指尖微微一顫。
她沒有抽回手。
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他的指節修長有力,幾乎能將她的手完全包裹。
一種奇異的、帶著些許危險的親暱,在無聲的空氣中蔓延。
“患得患失?”顧沅重複這個詞,抬眸看他,眼底清澈,映著他的影子,“李延庭,你會累嗎?”
李延庭的手沒有移開,反而收攏了些,將她的指尖完全裹入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