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頭,是不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朕方才進來,瞧青黛的臉色難看得很。”
顧沅任由他靠著,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梳理著他鬢邊一絲不亂的發,動作帶著慣常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覺的縱容。
“太后的想法,你也知曉。”
李延庭聞言卻想到了那些流言,眼中閃過一絲晦暗。
顧沅一看他這副模樣,便知他在想什麼髒東西,指尖不輕不重地按了按他的太陽穴。
“又在心裡編排什麼?李延川的賬還沒算完,如今連個小姑娘的心思也要計較?”
李延庭被戳穿,也不惱,反而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咬了一下,力道很輕,更像是一種帶著不安的廝磨。
“朕豈會與個小姑娘計較。”他矢口否認,可語氣裡的陰鬱卻未散,“只是想到那些不長眼的流言,煩。”
“那就讓他們煩去。”顧沅語氣平淡,“你和我,何時需要向旁人證明什麼?”
她頓了頓,看著李延庭依舊緊蹙的眉心,忽然道:“李延庭,我們不要孩子,朝堂之內有所心思是難免。你也沒有必要怪他人多思。”
李延庭猛地抬眼,看向她。
顧沅迎著他的目光,繼續平靜地說道:“我們年近三十,李延川同樣,而凝華才十五歲,正是少女懷春,天真爛漫的年紀。她所求的,是一份姻緣,一個出色的夫婿。李延川如今戰功赫赫,風頭無兩,她生出心思,再正常不過。”
“正常?”李延庭嗤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她求得是李延川麼?這人跑到你面前來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天真爛漫?我看她心思活絡得很。”
顧沅抿唇,她未曾與他分說,他卻知曉一清二楚,這紫宸殿……
“你總是對女人心軟,顧沅。”李延庭抬起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頜線,目光深邃,帶著一種近乎控訴的複雜情緒,“為何從未對我心軟一些?”
他的聲音低下去,褪去了帝王的威儀,只剩下一個男人最原始的、近乎卑微的渴求。
“你對她,竟能剖析情理,溫和勸導。對我呢?顧沅……”
顧沅靜靜地看著他。
暖閣裡地龍燒得暖,窗外是冬日下午稀薄的陽光,空氣裡有淡雅的檀香。
一切都靜謐而安穩。
可她清晰地看見,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執掌天下、生殺予奪的帝王,他冷靜外殼下的裂隙,那裡翻滾著無盡的恐懼、焦灼……
他總是這樣。
一邊用盡手段將她牢牢鎖在身邊,一邊又為這鎖住的過程和結果而患得患失,反覆向她索求著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安全感。
跟他相處,太需要強大的情緒控制力。
因為李延庭平靜剋制的外表下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或是一片深不見底、暗流洶湧的海。
你需要足夠穩,才能不被他的情緒裹挾、吞噬,甚至……需要有餘力,在他即將失控時,輕輕拉他一把。
顧沅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眸中那片慣常的平靜深湖,似乎微微盪開了一圈極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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