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
“別碰我。”顧沅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淬了冰的薄刃,清晰冷冽。
李延庭的手僵在半空。
顧沅緩緩轉過身,看向他。
她的臉上沒有暴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可那雙總是沉靜溫和的眼眸裡,此刻卻凝結著前所未有的冷漠與疏離,那目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說,在看一個令她極度失望、甚至生厭的物件。
“李延庭,”她開口,一字一句,聲音平首,沒有任何起伏,卻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具摧毀力,“別讓我討厭你。”
李延庭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無比地捅進了他心底最脆弱、最恐懼的地方。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強勢、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在這句輕飄飄卻重逾千鈞的話語面前,土崩瓦解。
他看著她眼中那片冰冷的荒漠,那裡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只有一片令人絕望的空白和厭棄。
“討厭我?”他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起初很輕,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隨即猛地拔高,像受傷野獸的嘶吼,眼底壓抑的瘋狂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囚籠,“顧沅,你因為李延川……竟說討厭我!”
他逼近一步,臉色是一種近乎猙獰的蒼白,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此刻赤紅一片,裡面翻湧著痛苦、暴戾、絕望,還有一絲被徹底戳穿後的狼狽與瘋狂。
“是!我方才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讓他看!讓他看清楚!你顧沅是誰的人!讓他徹徹底底死了那條心!”
他低吼著,完全失了帝王的風度,像個陷入絕境的困獸,“我受不了!顧沅,我受不了他看你的眼神!我更受不了你對他……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在意!”
他抓住顧沅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他卻恍若未覺,只是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片冷漠中找出一絲裂痕。
“為什麼你永遠可以這麼冷靜?為什麼你對著一個心存不軌的女人都能心平氣和地講道理,對著他還能承認是朋友……”
他語無倫次,邏輯混亂,所有的情緒噴薄而出,那些經年累月積壓的不安、嫉妒、佔有慾,以及內心深處對顧沅或許從未真正接納他的恐懼,在此刻暴露無遺。
“你悲觀淡漠,沒有非做不可的事,沒有特別喜愛的東西……顧沅,你像個看客,永遠遊離在外!”
顧沅,我恨你。
顧沅任由他抓著,肩膀傳來清晰的痛感,但她臉上的冷漠沒有半分鬆動,甚至因為他這番爆發,而更加深重。
她看著他失控的樣子,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將兩人一同焚燬的烈火,心中那片冰冷的怒意,漸漸沉澱為一種更深的疲憊。
“說完了嗎?”
李延庭被她這過分平靜的反應刺得更痛,抓著她肩膀的手微微發抖,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她。
顧沅抬起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用力掰開了他鉗制著自己的手。
她的動作緩慢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拒絕。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一步,彷彿隔開了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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