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後，趙煦什麼都沒問。
他照常讀書，照常聽政，照常在太后們的目光中坐著，像一尊被安放在御座上的瓷器。
只是有時候，他會想起那雙眼尾微挑的眸子。
也只是想起。
然後他便壓下去，像壓住許多別的東西那樣，壓得深深的。
可他沒問，有人卻提起了。
三日後，內侍省押班陳衍伺候他更衣時，忽然笑著說了一句：“官家，那日教坊司的舞女，臣使人打聽過了。”
趙煦的手一頓。
他抬起眼，看向陳衍。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什麼都沒有。
可陳衍臉上的笑卻僵住了。
他看著官家的眼睛，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那雙眼太沉了。
沉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水，冰面下頭有什麼東西，看不清楚，但讓人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臣……臣只是想著，官家若是喜歡，日後……”
“喜歡什麼？”
趙煦的聲音平平的，沒有起伏。
陳衍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趙煦收回目光，繼續整理衣袖。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
“朕什麼都沒說，你就去打聽了。”
這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一句尋常的感嘆。
可陳衍的腿己經軟了。
“臣該死！”
他跪下去，額頭抵在地上，不敢再抬起來。
趙煦沒有看他。
他繫好最後一顆玉扣，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靜了片刻。
片刻後，他從陳衍身邊走過，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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