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煦站在殿外，日光落在他的肩頭，他卻覺著身上有些懶懶的。
祖母召他來，說是商量選後的事。
他知道這一日會來。
可當真站在這殿外，聽著裡頭隱約的人聲，他心裡卻沒有從前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換作從前，光是祖母召見這西個字，就足夠讓他胸口發悶，後背繃緊。
可如今仔細想來——祖母不過是個老人罷了。
會累，會倦，會端著茶盞慢吞吞地吹氣，會坐在簾子後面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腔調說話。
和別的老人，也沒什麼兩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趙煦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劉沅說的那句話——也許老人家想要神秘些呢。
她說話時那副狡黠的模樣，他記得清清楚楚。
她把他心裡那個高高在上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祖母，輕輕巧巧地，變成了一個老人家。
趙煦想著，嘴角彎了彎。
“官家？”內侍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趙煦抬腳跨進了殿門。
殿內坐著三個人。
祖母坐在上首，神色淡淡的。
向太后坐在一側，見他進來，微微笑了笑。
還有一個女子，站在下首，垂著頭。
趙煦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
只一眼，他便蹙起了眉。
不是她長得不好。
是——太平凡了。
眉眼是眉眼，鼻子是鼻子，挑不出什麼毛病，也記不住什麼特點。像是街上隨便哪個鋪子裡的掌櫃的女兒，像是哪個大臣府上不起眼的庶女。
這樣的人，也能做他的皇后？
趙煦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句話，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的劉沅，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日光落在她臉上像鍍了一層暖光，看書時睫毛垂下來投下一小片陰影，說話時總帶著一點笑意，讓人聽著就覺著心裡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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