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叩首，領旨，出宮。
他是聰明人，聽懂了。
官家需要他推行新政、打擊舊黨、鞏固皇權，這些他都做了，夾雜著私心，做得狠辣、徹底、不留餘地。
但現在，官家不再需要他了。
處置完激進派，趙煦開始調整中樞。
韓忠彥、李清臣等溫和派被召回朝，曾布留任，同時提拔了一批沒有明顯黨派色彩的年輕官員。
朝堂上的風向，悄然變了。
但趙煦知道，光靠人事調整不夠。
黨爭積弊太深，人人都在猜——官家到底是新黨還是舊黨？跟著誰才能安全？
他必須給所有人一個明確的訊號。
而這個訊號，不能只靠旨意來傳達。
六月中旬的一次常朝，趙煦做了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抱著趙曦，坐在了御座上。
小帝姬今天穿了一身紅色的小衣裳，頭上戴著一頂虎頭帽，圓滾滾的，像一顆小福橘。
她坐在趙煦懷裡，手裡抓著一塊玉佩，正專心致志地往嘴裡塞。
滿朝文武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低頭忍笑，有人面色鐵青——朝堂是神聖的地方，怎麼能抱個孩子來？
但沒有人敢說話。
因為趙煦的表情非常自然，就好像抱著女兒上朝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諸卿有事啟奏？”他問，語氣平常。
朝臣們面面相覷，硬著頭皮開始奏事。
整個過程裡，趙曦偶爾咿呀兩聲，偶爾打個哈欠，偶爾伸手去抓趙煦的衣領。
趙煦一邊聽奏報，一邊順手把女兒亂抓的小手攏住，動作行雲流水。
那種感覺很奇怪。
原本緊張肅穆的朝堂，因為一個小娃娃的存在，忽然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趙煦還是那個趙煦，面容清冷，目光銳利，問問題首切要害。
但他懷裡那個軟乎乎的小東西，像一層柔光濾鏡，把他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沖淡了許多。
散朝後，韓忠彥拉著曾布，低聲道：“官家這招，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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