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穆檀是在一片混沌中醒來的。
意他先是聞到了藥味，然後是後背傳來的劇痛，火燒似的，從肩胛一首蔓延到腰際，每呼吸一次就鈍鈍地割一下。
他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線，像是黃昏，又像是清晨。
他躺在榻上，身上蓋了床薄被，後背的傷口被仔細包紮過。
然後他看見了裴沅。
她就坐在榻邊，手裡拿著半碗水，側著臉看他。
窗外的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副慣常清冷的五官映得柔和了些。
安穆檀怔住了。
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她不是在回鐵勒谷的路上麼？走了幾日了？怎麼又回來了？是專程為他折返的，還是別的事？
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又被一個更大的念頭壓下去。
她在這裡。
安穆檀張了張嘴，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沒走？”
裴沅低頭看他，沒答話，把手裡的水碗擱在榻邊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掌心涼絲絲的，貼在他滾燙的皮膚上，像一塊冰按進了火堆裡。
“退了一些。”她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把手收回去。
安穆檀下意識地偏頭，想追那隻手。
裴沅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起身去倒了碗溫水，回來塞進他手裡，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粗暴。
安穆檀雙手捧著碗，指節發白，水面上晃著細碎的光，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來得莫名其妙，帶著燒糊塗了的傻氣。
他低頭喝了口水，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條細細的線，把那些被燒得七零八落的知覺一點一點地縫回去。
他喝完水，把碗放下，忽然抬手，像是費了很大力氣似的，把手掌覆在裴沅的頭頂。
“你沒離開。”
裴沅沒躲。
她就那麼坐著，任由那隻滾燙的手掌貼著自己的發頂，目光落在他臉上。
“因為我感覺，”她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有個笨蛋想做傻事。”
安穆檀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控制不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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