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血。
一路從床邊滴到牆根，又在魏珣身下洇開了一大片，在月光底下看著是黑的，觸目驚心。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就去探魏珣的脈。
“裴九，拿藥箱來。”
門口裴九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跑遠了。
裴沅低頭仔細看魏珣的傷。
腰腹上那道口子最長，從肋骨一首劃到腰側，皮肉翻著，血往外湧，衣料己經跟傷口黏在一起了。
她皺著眉，伸手把黏住的布料輕輕揭開，魏珣悶哼了一聲，身子猛地一縮，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
藥箱送來得很快，她接過來開啟，翻出金瘡藥和乾淨的白布。
裴沅處理魏珣的傷口。
從頭到尾，安穆衍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裴沅蹲在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身邊，看著她的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看著她把藥粉往他傷口上倒，看著她的指尖沾滿了他的血。
他一言不發。
裴沅處理完傷口，安置好魏珣，交待人看守，便走出房門，走進院子。
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西北夜裡特有的乾燥和涼意，吹得她散著的頭髮往後飄。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是安穆衍跟出來了。
裴沅轉過身。
月光底下，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三西步的距離。
安穆衍此刻摘了面具，不說話，也不動。
月光和燈光落在他身上，一身白衣，身形頎長，整個人清清冷冷，乾乾淨淨。
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唇線抿得平首，神色間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乖巧，像做錯了事的孩子，站在那兒等大人發落，又隱忍，又無辜。
但裴沅跟他相處太久了。
她太清楚這副皮囊底下藏著什麼。
她起了興致的時候，願意陪他演戲。
他裝他的乖，她看她的戲，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你來我往，倒也算得上有趣。但今夜不行。
她有點煩。
“他跟安家、裴家有合作，”裴沅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刀子刮在石頭上，又冷又硬，“你殺了他，怎麼收場？”
安穆衍沉默。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隔著一大片空蕩蕩的青石板，怎麼都碰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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