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穆衍的衣袍被剛才的動作帶起來，還沒完全落下去，在風裡輕輕晃了晃。
他的面具還是好好的，嚴絲合縫地扣在臉上，連歪都沒歪一下。
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是房門推開的聲音。
兩個男人同時看過去。
裴沅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外衫，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
她眯著眼看了看魏珣，又看了看安穆衍，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魏珣身上。
“你幹什麼？”她問，聲音啞啞的，帶著起床氣。
魏珣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無辜極了。
“沒什麼，”他說，“來給你送早餐。”
魏珣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動作自然。
裴沅又轉頭看向安穆衍，安穆衍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像一隻被主人抓了個正著的大狗，雖然什麼都沒做，但渾身上下都寫著我錯了三個字。
裴沅沒有趕人，魏珣就當她是默許了，大大方方地坐下來，把油紙包擱在身邊，兩條腿隨意地伸著，看著安穆衍轉身出了屋。
不一會兒，安穆衍端著一盆溫水出來了。
水盆放在裴沅面前的架子上，帕子搭在盆沿，疊得方方正正，連西個角都對得整整齊齊。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水盆放下去沒有濺出一滴，帕子展開來順手就能拿到，像是做過一千遍一萬遍，己經不需要過腦子了。
裴沅打了個哈欠，彎腰去洗臉。
安穆衍就站在旁邊，遞帕子，遞香膏，遞梳子，一件一件地遞，不急不躁。
裴沅接過帕子擦拭，又眯著眼把臉湊過去，安穆衍便伸手把她臉上沒擦到的水漬輕輕點掉，指腹從她顴骨上划過去，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魏珣坐在臺階上看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叩了兩下。
裴沅洗完臉，安穆衍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把梳子出來，站在她身後，攏起她散著的長髮，從髮尾開始，一梳一梳地往上。
晨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裴沅被曬得眯了眯眼，腦袋往後一仰，正好靠在安穆衍腰上。
安穆衍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梳，動作比剛才更輕了。
魏珣忽然開口，打碎室內的和睦，“我看阿衍的身法，倒是和安家家主有些相似。”
安穆衍的手指在裴沅的髮絲間停了極短的一瞬。
“自然。”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是他哥，師從一人，自然相似。”
魏珣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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