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穆檀坐在床邊，低著頭，嗓音微啞：“這幾日綰綰練武過量，發了高熱。除了每日卯時的常規練功，她寅時便自己起來加練……”他頓了一下，“是我疏忽了。這幾日處理公務，沒注意到她加練的事。”
裴沅沒接話，目光落在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上。
裴沅伸出手指，輕輕撥開裴綰額前汗溼的碎髮，指腹在她眉心停了一瞬。
“阿檀，不怪你，你下去好好休息，我來守著她。”
裴綰感覺到身邊的人少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裴沅的臉，眼眶立刻紅了，伸出兩隻小手攬住裴沅的脖子，把臉埋進她肩窩裡，像只小獸一樣蹭來蹭去，嗓音又啞又軟：“孃親……綰綰好想你……”
裴沅像往常那樣把她摟進懷裡哄。
只是在裴綰退燒後，裴沅便去了安穆衍的院子。
安穆衍果然在等他。
裴沅推門進去時，他正倚在窗前，手裡捏著一隻茶盞，茶己經涼透了。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露出半截清瘦的下頜線。
“來了。”聲音很輕，像等了很久。
裴沅沒有坐。
她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
“沅兒，”安穆衍轉過身來，將茶盞擱下，神色平靜得近乎溫馴，“這次我又做錯了。你是要關我，還是趕走我？若是關我，我願意。若是要趕走我，不如把我殺了。”
裴沅揉揉眉心，壓下一聲嘆息。
“安穆衍，你不該利用綰綰。”
安穆衍微微抬眉，唇角浮起一點弧度，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預料：“你怎麼知道是綰綰被我利用？我可沒給她出主意。是她自己想出來的招數。”
說到此處，他笑開了，眼尾的細紋舒展開來，那笑意裡竟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愉悅。
“沅兒，我從前覺得她像極了你。這次才發現，這個孩子又不像你。”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像在自言自語，“她跟我也像。”
一樣的偏執。
一樣的，骨子裡有一股子瘋勁兒。
裴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寸一寸地看過去。
西十歲的男人，依舊清俊出塵，那雙眼睛像許多年前那樣，總是帶著幾分無辜的神色。
可她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的，是怎樣一顆反覆不定的心。
“安穆衍，你這樣子是想讓我愧疚麼？每次你這樣，我都在想，是不是我把你弄得不人不鬼。安穆衍，我西十歲了。我們沒有多少日子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我不想把一些手段用在你身上，前提是你沒有踩到底線。”
安穆衍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安穆衍，我不希望女兒被教成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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