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搭在碑面上，指尖摩挲著刻字，像在撫過一個人的臉。
他的腕間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己經流盡了，衣袍上洇開大片暗色的花。
他的面容很安詳，嘴角甚至微微上翹，像是終於見到了想見的人。
安穆檀找過去時，跪在他面前，伸出手，合上了安穆衍的眼睛。
然後他一個人坐在墓前，坐了很久很久。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魏珣找到他時，他依然坐在那裡，衣袍上沾滿了露水和泥土，面容枯槁，像一具還睜著眼睛的軀殼。
“魏珣，”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他們都走了。”
魏珣在他身邊坐下，兩個男人並肩坐在墓前，誰都沒有看誰。
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裡。
裴綰穿著白色的孝服，頭髮散著，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她看著那座新墳，看著墓碑上孃親的名字，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什麼。
從那日起，裴綰便再也沒有哭過。
魏珣是在裴綰身上看見裴沅的影子時，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裴綰一個人坐在廊下，面前攤著一本兵書。夕陽落在她臉上，她看得極其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書頁上一字一字地指著。
那個姿勢。
那個神情。
像極了裴沅。
魏珣站在廊柱後面，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喉間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這些年來，他始終無法喜歡裴綰。
而是因為她是裴沅與另一個男人的骨血。
可此刻，裴沅死了。
安穆衍也死了。
那些爭了一輩子的東西，那些醋意、怨恨、不甘，全都隨著黃土一起埋進了地裡。
剩下的，只有這個孩子。
這個流著裴沅的血的孩子。
她皺眉頭的樣子像裴沅，她握筆的姿勢像裴沅，她沉思時咬嘴唇的習慣像裴沅。
她是裴沅留在這世上的，唯一的、最後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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