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想過了，弘兒若是……咱們不能沒有後手。賢兒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給李治消化的時間。
李治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對。
天后心裡便有了數。
她鬆開李治的手，拿起案上的茶盞遞過去，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李治接過去喝了一口，眉心微微舒展了些。
“那三郎那邊，”李治放下茶盞，“你打算怎麼安撫？”
天后垂下眼，指尖在茶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
“趙氏的事，顯兒不會說什麼的，”她語氣平淡，“他不敢。至於長樂姑姑……”
“姑姑年紀大了，也該好好頤養天年了。”
李治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
殿外的牡丹花開得正盛，紅紅白白的一大片，被風吹著，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
有宮人拿著掃帚在掃，掃了又落，落了又掃，怎麼也掃不乾淨，像這宮牆裡的事，一樁壓著一樁，永遠沒有盡頭。
雍王府裡
李賢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進門的時候袍角帶起的風把門簾掀得老高。
侍女們縮著脖子站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黴頭。
房沅在後院的花圃旁蹲著，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給那叢菖蒲鬆土。
李賢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在她身後站定。
“應榮死了。”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房沅手裡的鏟子頓了頓。
她沒回頭，隔了兩三個呼吸的工夫，才嗯了一聲，繼續鬆土。
鏟子插進泥土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李賢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別的反應，忍不住蹲下來，歪著頭去看她的臉：“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房沅終於抬眼看他，“殿下希望我有什麼反應？”
李賢被噎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聽什麼，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太大了，大到他知道的時候腿都軟了一瞬，可她倒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聽說她意外而亡，雖覺著有些遺憾，”房沅把鏟子擱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我與她平素不怎麼來往，自然沒太多傷感。”
李賢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伸出手，把她手指間沾著的一點泥土拂掉了。他的指腹擦過她的指節，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像是故意又像是不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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