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房沅並非太過冷漠之人，只是她不願與李賢有太多糾纏，更不想在感情上有所牽扯，所以不能縱容他們的關係繼續發展下去。
今夜的談心太危險了。
“殿下，自從那日我傷了您，您便跟變了個人似的。”
“對著天皇天后，你讚美我；在兄弟姐妹面前，你親近我；在宗室勳貴跟前，抬舉我。府裡上上下下，皆知道雍王殿下對我這個王妃敬愛有佳。內宅前院，僕從婢女、王府內官，無論什麼來歷，見我皆是恭恭敬敬，無敢不從。您那位良娣，兩位妾室，還有她們生的三兒一女，我一個月都見不著他們一回，可每次那幾個孩子見了我，規規矩矩行禮，半分不敢怠慢。”
她說到這裡，終於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燭光裡顯得冷淡又倔強。
“殿下把我架到這個位置上，是想讓我慢慢心軟，慢慢領您的情，到最後，愛上您，臣服於您。”
李賢的呼吸沉了一瞬，像是被說中了什麼，又像是覺得冤枉，嘴唇動了動，卻沒來得及出聲。
房沅截住了他的話。
“可我從第一天就說過，我不喜歡有妾有子的男人。”
她終於轉過身來，首面著他，那雙眼睛，明亮清澈，乾淨得近乎殘忍。
“我說到做到，不喜便是不喜。殿下別在我這兒使勁了。”
李賢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殿下今夜一邊傷感，一邊還不忘了步步為營，連難過都要拿來當引子，好叫我心軟。”房沅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沒有波瀾，卻字字如針，“可我不喜歡你，你做的便沒有半分作用。”
李賢怔怔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幾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像是碎了一層什麼東西在裡面，黯得讓人不敢細看。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節泛白，他想說些什麼，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卻發現自己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胸口像是被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剜，疼得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當真被氣得靈魂出竅，否則怎麼會有這樣荒誕的錯覺，覺得自己正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個畫面，看著自己被她三言兩語貶得一文不值。
她說她不喜有妾室的男人，可他是皇子，他們成婚時他己經二十歲，怎麼可能沒有妾室？怎麼可能沒有子嗣？
她提的這個條件，從一開始就是強人所難，就是故意刁難。
他以為只要自己夠誠心，只要自己對她夠好，總有一天能捂熱她那顆冷硬的心。
原來在她眼裡，這一切不過是他的手段。
“房沅。”
良久，李賢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房沅。”
他念了兩遍她的名字，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嚼碎。
“你怎麼這麼自矜？”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燭光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點微微的紅。
“你清高，你傲慢，你自矜得要命，你死板得像廟裡供著的泥胎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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