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沅沒有動，也沒有應。
過了一會兒，他又喚了一聲。
“沅娘。”
房沅心裡翻了個白眼。
自己心情不好，非得拖著別人也不能睡。
“你若睡不著，外頭有值夜的內侍，可以陪你說話。”
帳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聽見一聲極輕極短的笑，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沒什麼笑意，更像是無奈。
“沅娘，”李賢的聲音又近了一些，他大概撐起了身子，“你明知我想聽的不是這話。”
面前是帳子的內壁，月白色的素緞，燭光透過紗帳照進來，在緞面上投下朦朧的光斑。
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兩息，聲音不緊不慢：“殿下想說什麼？”
“今日祭祖。”
“顯弟也去了，母后讓他隨祭。”
“明崇儼也去了，隨行相面論命，當著宗親們的面。他說英王形貌酷似太宗，相王命格貴重。”
“父皇打圓場，說些祖宗福廕、皇子皆賢的場面話。可沅娘，滿殿的人都聽見了。”
“太子福薄，不堪承社稷大位。”李賢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那句話，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嚥下去，“當著宗親，當著大臣，當著那些宦官宮人。沅娘，你說，這句話明日會傳到誰的耳朵裡？後日又會傳到哪一州哪一縣？”
“沅娘，隔牆有耳，”他說，聲音很低很低，“這些話，我現在也只能對你這個枕邊人去說。”
“你說，為什麼？為什麼母后非要爭？我是她兒子。”
“殿下，你想讓我說麼？”
“自然。”
房沅坐起來了一點，薄被滑下去，夜裡的涼意貼上肩頭。
她沒有去拉，就那麼半靠著引枕，面朝著李賢的方向。
“殿下，你想做太子，想做很多事，想要權力，”她說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因為你有野心，有抱負。”
“天后也有。殿下，你總是把她當成你的母親，可你們不僅是母子，還是君臣。”
“天后紮根朝堂多年，有威望，有天皇的支援，有北門學士等眾多年輕臣子為其效力。天后多次提拔寒門子弟、年輕才俊，她暢行節儉，且以身作則。同出一朝的文德皇后一生出席過兩次親蠶禮，廢后王氏在位時未曾出席過親蠶禮。而天后，數次親蠶禮，首到天皇養病，她陪伴在側。”
“殿下，天后的政治資本、威望、能力，都在那裡擺著。你還年輕，比起天后，你唯一的優勢只有身份，而這個身份，是天皇天后共同給予你的。”
李賢沒有說話。
房沅知道他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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