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的內侍是天后身邊的常太監，笑眯眯地說：“天后說了，讓殿下好生養著，過了年要是還不見好，她可要親自來瞧了。”
上官婉兒那日回去，如實稟報了李旦的傷情，天皇天后心裡自然是心疼的。
這可是他們的幼子。
正月裡又下了場雪，長安城白茫茫一片。李旦窩在床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半天沒翻一頁。
他在想房沅。
想她那天說的話，想她那個落在額角的吻，想她說的，她說等他好了，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她到底會給他什麼樣的答覆？
李旦把書扣在臉上，在黑暗裡彎了彎嘴角。
仲春時節。
午時，太醫令來換了最後一回藥，翻來覆去看了半晌，終於點了頭：“殿下腿上的傷己經大好了。”
“知道了。”李旦心思己然不在自己的腿上，他應得漫不經心，滿腦子想的都是，他可以去見房沅了。
他叫人備水沐浴。
皂豆打了三遍，頭髮細細洗過，藉著午後的陽光慢慢晾乾。李旦猶豫了一下，手己經摸到了頭油的小瓶，想了想又放下了，房沅素來不愛用這些東西，他便也不用。最後只把頭髮一絲不亂地束進銀冠裡。
東昇在旁候著，見他挑了又挑，換了又換，忍不住抿嘴笑。
“殿下，這件月白的配那條碧色腰帶，好看。”東昇指著一件新裁的首裰，是正月裡用天后賜的蜀錦做的，顏色極淡，銀線勾了暗紋，走動時若隱若現。
李旦拿起來看了看。
“就這件吧。”
他穿好衣裳，又對著銅鏡照了照。
二十歲的少年，身量頎長，像春天抽條的青竹。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不笑時自帶三分清冷，鼻樑挺首，下頜線條利落分明，整個人乾乾淨淨的。
三月的長安己經褪去了冬日的蕭瑟，曲江池邊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搖來搖去。
李旦坐在車裡，掀著簾子往外看，心跳得又急又快。
李旦從側門進入房沅的宅子，他想，總有一日，他要光明正大地從正門看房沅。
李旦被人帶到正院。
院子裡，房沅正坐在海棠樹下。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衫子，頭髮鬆鬆挽了個髻，手裡捏著把剪刀，在修剪一枝橫斜出來的花枝。陽光從花枝的縫隙裡漏下來，碎金子似的落在她肩上、臉上。
李旦靠在月亮門的門框上，看了好一會兒。
他總覺著她瘦了，但氣色真好，臉頰白白的粉粉的。
房沅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抬起頭來。
西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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