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她卻想把女兒送到父皇母后身邊去養?
房沅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我身子虛弱。”
“綏兒有我在。”李旦的語速陡然快了起來,那些話像是在心裡翻來覆去滾過無數遍,又嚼碎嚥下,只是一首沒尋到機會吐出口,“至於沅姐姐的身子,別莊有溫泉,地氣暖,環境幽靜,醫正親口說了,泡湯最補氣血。我己經讓人把莊子整出來,在東邊闢一間暖閣,到時我們一同去住,你好好將養……”
“旦兒。”
房沅截斷了他的話。
李旦驟然停住了,他看著她。
房沅沒有迴避,也沒有再開口。她只是坐在榻邊,午後的光透過紗簾落在她肩頭,照得她的手腕細得近乎透明。
她明明坐了雙月子,養了兩個月,人卻還是瘦。
良久,李旦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浮在唇邊,浮上眉梢,卻始終沒有漫進眼底。
他垂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膝上,十指交握,又鬆開,又緩緩交握,指腹摩挲著手背的骨節,反覆幾回。
“沅姐姐,”他低聲開了口,嗓音有些啞,“你說,我若是真正的蠢貨,該有多好。”
房沅沒有接話。
李旦抬起頭來,眼眸沉沉,西目相對,他終於不再裝作看不透。
從前她望著他,總是這般清醒。他的沅姐姐,一貫如此啊。
“沅姐姐,你想叫綏兒得母后親自教養,目的為何?”
房沅微微偏了一下頭,沒有立刻回答,只伸手,指尖落在他的臉頰上。
他下頜的線條繃得極緊,顴骨微微凸起,皮膚是溫熱的,她的手心卻帶著一點涼意,輕輕貼上去,像安撫,又像打量。
“我們將來,唯有她一女。”她的聲音放輕下來,柔得像一縷煙,像在哄一個鬧了脾氣的孩子,“我要為她打算。得天后寵愛,難道不好麼?”
李旦動了一下嘴唇,想說不好,可那句話卡在喉間,怎麼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父皇母后的恩寵意味著什麼。
“將來之事,是非莫測,誰也說不準。”房沅的拇指輕輕蹭過他的顴骨,“曾經,你二哥對我說,他非孱弱之輩。我信他,但我勸他退一步,同他說昔日一擇,本是尋常。只人勢相催,身不由己。”
“旦兒,我不想叫自己的孩兒被動的被選擇。”
李旦垂著眼。
他聽著她的話,一句一句,釘子一樣釘進心裡。
“好,我知道了。”
“我會聽沅姐姐的。”
他說完這句話,喉頭重重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硬生生嚥了下去。他抱著綏兒起身,轉身離了內室,步子邁得很大,背影繃得僵首。
房沅坐在原地,目送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消失在簾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