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沒接話。
他想起巴州那個地方，溼熱，多瘴氣，想起賢兒，如今賢兒在巴州受苦……
“房氏終究是賢兒的妻，賢兒從前愛重她至極，她不應該同旦兒……”
“不應該什麼？”武則天的聲音不重，卻穩穩地截住了他的話頭，“你難道看不出，是旦兒喜歡上人家了？”
李治閉了閉眼。
“罷了，”他再睜開眼時，神色己經平靜下來，“今後……多送些補藥過去。”
武則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李旦的馬車行過朱雀大街，來到翊善坊。
李旦下了馬車沒讓人通傳，自己推門進去。院子裡種著兩棵石榴樹，花正開得盛，火紅火紅的，襯著青灰色的磚牆，倒有幾分山野意趣。
廊下的簾子半卷著，琴聲便從那簾子後頭流出來。
他站在石榴樹下聽了一陣。琴聲裡沒什麼大喜大悲的意思，就是平平地彈著，偶爾一個滑音拖得長了些，尾韻散在風裡，便有些說不清的慵懶。
李旦忽然想，沅姐姐在彈琴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房沅早聽見腳步聲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首到最後一個音摁住了才抬頭。
“來了？”她衝他笑了笑，“週歲宴熱鬧吧？”
“熱鬧的。綏兒在席上走來走去的，一點不認生，她很開心。”
房沅聽了，彎了彎嘴角，也沒多問，只是把琴往他那邊推了推，手指在弦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清亮的響。
李旦便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的指腹又撥了一下。
兩個人就這麼挨著，一人按弦一人撥絃，斷斷續續地彈起來，也不知彈的是什麼曲子，不過是手指落在琴絃上，一聲跟著一聲，像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一曲罷了，李旦說，“綏兒的大名定了，李明錚。”
房沅點點頭，很好的名字。
“綏兒越來越胖了，”李旦又說，語氣裡帶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胳膊上一節一節的，跟藕似的。她如今能吐好幾個字了，今兒在席上，還衝著父皇叫了一聲祖，把父皇樂得，當場又賞了一隻金磚。”
他說著說著，聲音慢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沅姐姐，”他突然開口，“不知為何，今兒看著綏兒在父皇母后身邊那模樣，我突然覺得……極好。”
房沅轉頭看他。
“我是說，由父皇母后撫養，極好。”
是了，李旦那份慈父情懷並未持續太久。如今，他雖仍疼愛綏兒，卻也發覺，綏兒在父皇母后身邊時，自己反倒能與沅姐姐獨享二人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