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中的急切與無奈更濃了幾分,下意識地扶住了身旁幾乎要衝入學院的妻子。
林荒腳步平穩地走到他們面前,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沒有開口,只是用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赤瞳,淡淡地看著他們,彷彿在看兩個陌生人。
這種沉默的冷漠,像是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那素衣女子本就脆弱的心防。
“兒……兒子……我的兒子……”
她終於再也剋制不住,淚水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聲音哽咽破碎,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
她猛地掙脫林震天的攙扶,踉蹌著撲上前,張開雙臂,似乎想要將林荒緊緊抱在懷裡。
林荒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在那女子撲到身前時,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看到她臉上那肆意橫流的淚水、那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與愛憐,他的腳步終究沒有挪動。
女子成功地抱住了他,雙臂用力地環住他的肩膀,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失聲痛哭。
那哭聲裡,包含了太多太多——得知孩子被偷換十七年的自責與愧疚,得知兒子從小在東荒林與獸為伍的心疼,終於見到親生兒子的激動與欣喜……
“對不起……對不起兒子……是娘沒用……是娘沒有保護好你……讓你流落在外這麼多年……吃了那麼多苦……對不起……”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滾燙的淚水浸溼了林荒肩頭的衣料,那溫熱的溼意和劇烈的顫抖,透過衣物清晰地傳遞過來。
林荒依舊筆首地站著,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感受著懷中婦人脆弱而激動的顫抖,聽著她那撕心裂肺的懺悔。
他以為自己可以完全無動於衷,但心底某處,卻依舊被這滾燙的眼淚和絕望的哭聲,激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他想起了狼媽月華。月華阿媽的懷抱是溫暖而充滿力量的,帶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而這個女人的懷抱,是顫抖而脆弱的,充滿了淚水鹹澀的味道,卻同樣……蘊含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他無法完全漠視的悸動。
畢竟,是這個女人,十月懷胎,將他帶到這個世上。
林震天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母子,看著妻子痛哭流涕,他的眼眶也紅了,雙拳緊握,臉上滿是懊悔與無力。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荒兒,我們知道……我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林家對不起你,我和你娘更是……我們不求你原諒,只求……只求你能給我和你娘一個機會,讓她看看你,補償你……”
林荒沉默著,任由母親抱著他哭了許久。
首到她的哭聲漸漸變為低低的啜泣,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林荒才微微動了動肩膀。
感覺到他的動作,婦人如同受驚般,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忐忑與哀求,生怕他下一刻就會推開她,轉身離開。
林荒看著她那雙與月華阿媽截然不同,卻同樣盛滿了對他關切的眼眸,那蒼白憔悴的臉上滿是淚痕,終究還是無法徹底硬下心腸。
他移開目光,不再與她對視,聲音依舊冷淡,但比起之前的冰冷,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緩和:
“過段時間……我會去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