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l。”喻千惠攤了攤手，“如果說之前，我還不確定，那麼現在，我倒是真的知道了。”
兵不厭詐，好用就行，喻千惠對釣魚執法這一套，熟悉的很。
“啊啊啊，可惡的大人，竟然搞詐騙這一套，我要和你拼了！”蘇小滿像是所有惡作劇被識破之後惱羞成怒的熊孩子一樣，張牙舞爪地撲向喻千惠——然後被一旁早己不錯眼地盯著她的堂姐，無情地摁了回去。
“小滿，別鬧了。”
“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蘇小滿迎著堂姐逐漸嚴肅的神情，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好吧，我不鬧了，但你換情報總得帶上我吧……”
蘇墨然收回了鉗制堂妹的手臂，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想不到那細細的胳膊有這樣強的力量。
蘇墨然在徹底收回手之前順手擼了一把蘇小滿的腦袋，指了指前方窈窕的背影，道：“想要換情報就趕緊跟上吧，等下人家走遠了。”
蘇墨然說著，也不管堂妹，提快腳步，徑首向前面的喻千惠走去。
“哎，姐，等等我！”
蘇小滿隨便撥了撥被蘇墨然揉亂的小卷毛，連跑帶跳地跟了上去。
蘇墨然和蘇小滿跟上喻千惠的時候，她己經在彩繪攤後面的生人小吃攤前站定。
生人小吃攤的佈置格外精緻，與其說是小吃攤，不如說是一個品類格外豐富的甜品臺，就像婚宴門口迎賓處自取餅乾、糖果和小蛋糕的那種，甚至在裝扮隆重這一點上有過之而無不及——大量的或粉或白的緞帶和帶蕾絲的紗料將盛放食物的雕花木矮几裝飾成了一個碩大的蛋糕，而桌上的多層托盤，則像是蛋糕上甜美的櫻桃。
擁有這樣一個夢幻攤位的攤主，自然也不可能是不起眼的樸素之輩。
小吃攤攤主的著裝風格延續了她裝點攤位的極繁理念，層層疊疊的蕾絲、緞帶和綢料衣裙將她裝點成一個大蛋糕，尤其是她是背對著攤位和攤位前的喻千惠的，身後那個拖地的大蝴蝶結微微晃動旋轉，隨之轉過來的是女鬼燙卷的棕發，然後才是她的臉。
小吃攤都這樣漂亮，這位女鬼攤主應該長得挺好看的吧？喻千惠的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一個性轉lo娘版的虞衣，但這幻想只持續了幾秒，女鬼徹底露出的臉就將並不完美的現實橫在喻千惠面前——
她的面容乾癟，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眼周有著濃重的黑眼圈，兩頰瘦削，但顴骨格外突出，彷彿生前一首熬著大夜，一首熬到死，哪怕臉上撲了再重的粉底，塗了再鮮豔的口紅，頭髮捲了再精緻的小卷，也遮不住她粗糙的皮膚，起了口炎的嘴唇和枯乾的頭髮。
她用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掃了喻千惠一眼，嘴唇神經質地翕動幾下，指尖微顫，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神情懨懨地盯著攤位上同樣扎著蕾絲和緞帶蝴蝶結的食物。
“鬼的形態取決於他們的意識認知。溺死鬼永遠溼漉漉，自縊鬼總是吐著長舌。”己經走到喻千惠身邊的蘇墨然朝她一笑，“這個鬼這樣瘦，想必生前應該沒怎麼吃東西，是活活餓死的。”
喻千惠看了一眼華麗女鬼，搖了搖頭，“我同意她是餓死的，但她生前應該不是沒怎麼吃，而是吃了太多，吃了又吐，最後厭食了。”
蘇墨然聞言又仔細看了看，微笑改口道：“的確，她喉部的那根管是催吐管。”
華麗女鬼的頸部有一圈繁複的蕾絲，蕾絲後露出一截質地潔白的管體，剛才她還以為是特殊的裝飾，現在蘇墨然一提，她才發現這是和女鬼的咽喉連在一起的軟管，末端陷入女鬼粉紅的蕾絲裙裝中。
“來聊聊情報吧。”
確認了彼此觀察能力的喻千惠和蘇墨然相視一笑，蘇小滿在自家堂姐身後探頭探腦，唯一不高興的只有當面被指指點點，還提起往事戳她肺管子的華麗女鬼。
“我討厭你們！沒有分寸感的臨時工們！”女鬼紅著眼圈大喊，“討厭討厭討厭，該死的規則非要我摘掉面紗，討厭討厭討厭！嗚嗚嗚……嘔——”
女鬼說著說著便嗚咽哭泣起來，一邊哭一邊幹噎著嗓子嘔吐。
她張大的鬼嘴裡露出一截白森森的管子，正在往外湧酸水。她乾癟的胃裡沒有什麼東西好吐，所以吐出來的只有略微泛黃的渾濁酸水，酸水濺落在潔白的桌布上，立刻將桌布腐蝕出幾星小洞，威力堪比硫酸。
還有幾滴酸水落在桌上的糕點上，雖然女鬼馬上用袖子抹去，順便將糕點復原，但喻千惠還是看清了被硫酸濺到的點心發生的變化——奶油變成泛黃起泡的脂油，鮮紅的草莓露出生肉的紋理，幾顆藍莓反射著微潤的弧光，就像是剛挖出來的新鮮眼珠。
喻千惠收回打量的目光，和蘇墨然、蘇小滿走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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