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忌處斬兩親王詔令發出去的那個下午，整個京城像一鍋被點燃了灶火的湯，從沸騰到翻滾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司禮監發出的明黃聖旨被小桌子帶著人滿城張貼，菜市口四周的告示牌上，城門洞口的牆壁上，各坊的坊門旁，全都貼上了同樣的內容！
明日午時三刻，燕王趙棣。周王趙如廣，以謀逆大罪，於菜市口當眾處斬！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茶館裡的說書先生連拍子都忘了打，酒樓裡的食客們端著酒杯面面相覷，街巷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探出頭來交頭接耳。有人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確認不是在做夢，有人掰著手指算了半天也沒算出來大昭開國以來有沒有親王被公開斬首的先例。
「親王？菜市口？你沒聽錯？」
「白紙黑字貼著，傳國玉璽蓋著，還能有假？」
「可那是親王啊……一個是太祖皇帝的血脈，一個更是皇上的親弟弟……」
「這大昭，莫非真要變天不成？！」
「反正明天都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在所有人的議論中，這道詔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九城。帝黨魁首兵部尚書楊繼盛第一個坐不住了，他帶著帝黨成員寫了一封措辭懇切的奏摺，連夜遞進了司禮監，大意是：親王乃國家至親，即便有罪，也應賜以體面。菜市口斬首有損朝廷顏面，恐令天下人對皇族心生輕慢，請魏大人三思。
但這些上書也就是上到魏無忌手邊而已，魏無忌看了兩眼，就直接扔進了一旁的火爐，視而不見！火苗舔了舔紙頁，很快化為灰燼，連一個字都沒留下！
……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菜市口就已經被人擠滿了。
高臺四周的鐵柵欄外面，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從臺基一直延伸到街口的牌坊下面，後排的人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有人爬上了路邊的樹杈，有人踩在石獅子的底座上。賣瓜子的。賣熱湯的。賣炊餅的小販們推著車在人縫裡穿梭，吆喝聲比平時高了八度，生意好得不得了。
「借過借過！別擠我！早飯還沒吃呢！」
「哎喲誰踩我腳了？」
「前面什麼情況？親王來了沒？」
「我看懸，八成是假的。親王怎麼可能在這地界砍頭？」
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老漢靠在牆根下，嘬了一口菸袋，搖了搖腦袋：「老漢我活了六十多年，在這菜市口看過砍頭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三品以上的都沒見過幾個。親王？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哪能跟咱們平頭百姓一樣在這挨刀？我看吶，八成就是朝廷放個風嚇唬人，待會兒弄兩個死囚穿上王袍做個樣子，糊弄糊弄咱們就算了。」
旁邊一個年輕人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自古哪有被砍頭的親王？我聽說皇族都是龍子龍孫，有老天爺保佑的，砍他們的頭要遭天譴，哪個劊子手敢動那刀子？」
周圍的人也紛紛點頭，一個個臉上寫著「我不信」三個字。雖然告示貼得滿城都是，但親眼見到之前，誰也不敢當真。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議論不休的時候，菜市口東面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人群自發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先是兩排東西二廠的番子持刀開道，然後是四名壯漢抬著一面銅鑼邊走邊敲，銅鑼聲「咣咣」地響徹街巷。緊接著，兩輛囚車緩緩駛來，囚車的木柵欄後面，各坐著一個人。
燕王趙棣和周王趙如廣。
兩人身上還穿著各自的王袍，燕王那件玄色蟒袍上沾滿了泥漿和汙漬，周王的赭色王袍也皺皺巴巴的，衣襬撕破了一道口子。但王袍還在，盤金繡的五爪蟒紋在日光下依稀可辨，那正是皇族親王獨有的規制，做不了假。
兩人的脖子上戴著沉重的木質枷鎖，手腕上銬著鐵鏈，鐵鏈隨著囚車的顛簸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趙棣低著頭，臉色灰白，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蜷縮在囚車角落裡，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鵪鶉。周王比他更不堪，渾身抖得篩糠一樣，連鐵鏈都在嘩嘩作響。
囚車緩緩駛過人群時，方才還在質疑的百姓們瞬間安靜了下來，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天老爺！那……那好像真是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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