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皇帝趙如構還不知道自己的頭上又多了一頂綠帽子,還是最翠綠的那頂。
此刻的他來到了冷宮,得意洋洋的準備接出馬王爺的舊情人,從而拿捏馬王爺,為自己增加一份勢力!
冷宮在紫禁城的最北邊,夾在宮牆和護城河之間,像一塊被遺忘的補丁。
這裡的宮牆比別處矮一截,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石,牆角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踩上去打滑。院子裡只有一棵老槐樹,樹幹歪歪扭扭的,枝丫稀疏,春天也不見幾片綠葉。幾間低矮的屋子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窗戶紙破了大半,風一吹就呼啦啦地響。
住在這裡的妃子們,大多是先帝時因為一些緣故被打入冷宮的,有的瘋了,有的傻了,有的整日縮在角落裡自言自語。她們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記得。吃喝有時候還不如太監宮女,飯菜是餿的,棉被是破的,炭火是斷的。
可這裡面有一個人是例外。那便是麗太妃張若雪!昔日馬王爺的舊情人!
她住在最裡面那間屋子,雖然也是冷宮,可窗戶紙是完好的,門前還種了幾盆蘭花。
她有自己的小廚房,隔三岔五有人送來新鮮的米麵菜蔬,甚至還有筆墨紙硯和幾本琴譜。幾個太監宮女專門伺候她,雖然態度說不上恭敬,可比冷宮裡那些自生自滅的妃子強了百倍。
此刻,張若雪正坐在窗前,對著一盆墨蘭作畫。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握著毛筆的姿勢很穩,一筆一劃都是用心勾勒。墨蘭在她筆下漸漸成形,姿態舒展,像她此刻的心境。搬到冷宮十年了,她已經習慣了這裡的寂靜。先帝睡完她一次後,便把她遷入冷宮,給了她安靜的居所和過得去的待遇,已是額外開恩。她知道,這是先帝對某個人的補償。但那個人,她不敢想,也不願去回想。
“太妃娘娘,外面來了好多人!”伺候她的小宮女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發白,道:“好像……好像是當今陛下來了!”
“當今陛下?先帝都不曾見我,當今陛下與我素無來往,怎麼會突然想到見我?”
張若雪手中的筆頓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紙上,暈開一團小小的墨漬。她放下筆,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門口走去。她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龍袍的明黃色從院門外湧進來。
趙如構走進冷宮的院子,眉頭皺得很緊。他聞到一股刺鼻的黴味,還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差點當場吐出來。更讓他受不了的是院子裡那些瘋瘋癲癲的女人,一看到他身上的龍袍,就像看到了肉骨頭的野狗,一個個撲上來,伸手就要抓他的袖子。
“皇上!皇上!你還記得臣妾嗎?臣妾是春妃啊!您最喜歡的春妃啊!”
“陛下!陛下!您終於來看臣妾了!你還記得臣妾嗎?那年杏花微雨,臣妾給您跳過舞啊!”
“陛下,您不是最愛聽臣妾唱歌麼?臣妾這就唱給你聽啊!小山重疊金明滅……”
“陛下!臣妾給您生了兒子!您看看他!您看看他!”
十幾隻手伸過來,指甲又長又黑,刮在趙如構的龍袍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有的女人頭髮散亂,有的臉上滿是汙垢,有的眼神空洞卻直勾勾地盯著他。趙如構後退了幾步,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湧。
她們在冷宮憋久了,已然都瘋魔了,完全分不清楚當今陛下和先帝的區別,看到龍袍便以為是當年寵幸她們的先帝。
“滾開!都滾開!”呂方昏迷了,趙如構身邊只剩下幾個年輕太監。太監們連忙擋在他前面,將那些瘋女人推開。可那些女人力氣大得很,被推開又撲上來,嘴裡還喊著“陛下”。
趙如構咬著牙,聲音尖銳:“誰是麗太妃張若雪?”
“臣妾在此,參見陛下!”一個聲音從院子深處的門內傳出來,平靜,清冷,像是冰面上的一道裂紋。那些瘋女人聽到這聲音,居然齊齊安靜了一下,然後被太監們趁機拉開,推到了旁邊。
張若雪從門內走了出來,站在廊下,微微欠身。她穿著素淨的白衣,沒有珠翠,沒有脂粉,像是一株開在荒園裡的白梅。三十多歲,眼角有了細紋,可眉目間那股清冷的韻味,讓人移不開目光。
趙如構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動,確實是個美人,怪不得能讓馬王叔念念不忘這麼多年。可惜他現在是個廢人了,對女色提不起興趣。
趙如構很快收回了目光。他臉上掛起溫和的笑容,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太妃免禮。朕這次前來,是想問問太妃!可還記得馬王爺趙琦?”
張若雪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微微一變,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她握著帕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聲音平穩如初,卻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陛下這是什麼意思?可是馬王爺出了什麼事?”
趙如構注意到她那一瞬的反應,心中滿意,連忙笑著擺了擺手:“非也非也。是朕偶然間得知了你與馬王叔的過往,心中感慨,決定成人之美。”
張若雪愣住了,聲音有些發澀:“成人之美?陛下說笑了。臣妾是先帝的嬪妃,怎能再談什麼成人之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