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防止夜長夢多,周王在英國公執掌巡防營的當日便前來娶親姜寧雪,美其名曰雙喜臨門。英國公也是欣然同意。
因此朝會結束的第二天,從周王府到英國公府,沿途的街道都被紅綢和燈籠裝點起來。
「鐺鐺鐺!」
「啪啪啪!」
「嘟嘟嘟!」
鑼鼓隊一大早就開始沿街吹打,嗩吶聲尖亮,銅鑼聲沉悶,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的雜燴湯。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從街頭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頭。最前面是騎著高頭大馬的周王,一身大紅喜袍,胸前繫著大紅花,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不住地向路邊的百姓拱手致意。
身後跟著八抬大轎,轎身雕龍畫鳳,披紅掛綵,轎伕們個個精神抖擻,腳步整齊。隊伍兩側還有十幾個家丁,捧著一筐筐的喜糖和銅錢,一路走一路撒。百姓們擠在路邊伸手去接,有人搶到了銅錢,笑得合不攏嘴;有人被擠倒在地,爬起來繼續往前擠;有人抱著孩子,踮著腳尖看熱鬧。滿街的喧鬧聲,像是整個京城都在為這樁婚事沸騰。
為了壓過魏無忌一頭,周王這次可是出了血本,場面鋪的無比之大,比當初魏無忌迎娶諾雅公主時,還要盛大幾分!
可熱鬧歸熱鬧,細看那些搶喜糖的百姓,衣裳打著補丁,面黃肌瘦,手指縫裡還夾著乾裂的泥土。他們搶到的銅錢掉在地上,滾了幾圈,落在水窪裡,被人彎腰撿起來,用袖子擦一擦,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像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大昭兩百年的繁華下,老百姓早就一年比一年苦,連京師都不例外。
當然,這一切都與周王無關,他才懶得管小民的苦日子,只想過自己的好日子。
巡城三圈,風風光光後,周王順利來到了英國公府。
英國公府大門敞開著,門前鋪了紅地毯,兩邊站著兩排家丁,個個穿著新衣,精神抖擻。英國公姜輔親自站在門口迎接,穿著一身簇新的紫袍,腰間繫著玉帶,臉上的皺紋在紅光映照下倒顯得比平日淺了幾分。周王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英國公面前,拱手作揖,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小婿拜見岳丈大人,今日特來迎親。」
英國公捋著鬍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隨即話鋒一轉:「娶我家閨女可不容易。我英國公府是習武之人,想娶我家的閨女,按說要先領略一下拳腳功夫。但王爺畢竟是皇族,不宜動武。這樣吧……改喝酒。俗話說得好,酒品見人品。老夫準備了十八碗烈酒,喝完這些酒,才能娶我姜家的閨女。」
周王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若是讓他比武,他還真心裡沒底。可若說喝酒,他從小在王府里長大,什麼宴席沒吃過?什麼烈酒沒喝過?那可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別說是十八碗,就是二十八碗,他也有信心端起來一口氣喝完。他挺了挺胸膛,聲音帶著幾分豪氣:「既是岳父家的規矩,小婿一定遵從。來人,上酒!」
「好!那就請吧!」英國公讓周王進府。
院子中央已經擺好了一張長案,案上整整齊齊地排著十八隻大碗,碗裡盛滿了琥珀色的烈酒,酒香撲鼻,帶著一股辛辣的衝勁。
周王走上前去,端起第一碗,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火辣辣的,像是吞了一口燒紅的炭。他抹了抹嘴,又端起第二碗,照樣一口喝乾,酒意開始從胃裡往上翻湧,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流。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他越喝越快,周圍的家丁和隨從們開始叫好,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英國公站在臺階上,看著他一碗接一碗地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目光卻不時瞟向身後的管家,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什麼心照不宣的默契!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喝的他神志不清!
果然,到第十八碗的時候,周王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他端著碗,指尖微微打顫,酒液從碗沿灑出幾滴,落在衣襟上。他咬了咬牙,仰起頭,將最後一口灌進嘴裡,碗底朝天,發出一聲悶響。他放下碗,扶著案角,努力站直身體,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岳父大人……小婿……喝完了……」
話音未落,他腳下打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旁邊的隨從連忙扶住他。英國公笑著點了點頭,朝院內喊了一聲:「好!女婿好酒量!來人,把大小姐請出來!」
不多時,兩個丫鬟扶著一個穿著大紅嫁衣,頭蓋紅蓋頭的新娘從內院走了出來。那新娘的身量看起來與姜寧雪相仿,步態也刻意模仿得斯文沉穩。正是管家的女兒,李二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