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第一食堂。
午餐時間，工人們端著飯盒排到視窗時，發現今天小黑板上的選單多了兩行粉筆字：清炒綠豆芽，三分；鹹菜黃豆芽湯，一分。
“嘿！今兒有新菜了嘿！是豆芽！”打頭排隊的一名工人眼尖，嗓門又大，一嗓子下去整個食堂都聽見了。
他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後面排隊的工人伸長了脖子往前瞅。
“豆芽？真的假的？食堂採購捨得買豆芽了？”
“嘿！還真是豆芽！這哪裡來的豆芽啊？”
“管他哪來的，趕緊的，給我來一份！這一冬天盡吃蘿蔔白菜了，吃得我臉都快綠了。”
窗口裡頭，劉嵐繫著圍裙，手起勺落，一大勺清炒綠豆芽扣進飯盒裡。
那豆芽炒得火候正好，翠生生的，擱在糙米飯旁邊，看著就讓人流口水。打完飯的工人接過飯盒，湊到鼻子跟前用力聞了聞，眯起眼睛，一臉陶醉：“香！就是這個味兒，地道！”
後頭排隊的工人急得首跺腳：“前面趕緊的，端走再聞，別堵著視窗！”
旁邊的視窗，鹹菜黃豆芽湯也在呼呼往外舀。
食堂大師傅熬湯的時候放了點葷油，湯麵上漂著細碎的油花，黃豆芽燉得軟爛，鹹菜絲切得細細的，舀一勺澆在飯上，那滋味，給肉都不換。
食堂裡很快就坐滿了人，到處都有人邊吃邊唸叨。
“還是這豆芽吃著舒坦，清清口，脆生生的。”
“可不是，那蘿蔔白菜吃了一冬天，放屁都是那股味兒。”
“要我說，食堂早該弄豆芽了。你說這玩意也不是啥稀罕東西，咋以前就沒人想著弄？”
“這你就不懂了吧？豆芽都是小販零賣得，食堂採購沒法買啊。你想想，咱們廠幾千號人，一頓飯至少需要千把斤豆芽吧？你讓食堂採購哪裡去買啊？”
“那這些豆芽哪裡來的？”
“這誰知道，你管他哪來的呢，有的吃就行。”
“誰說不是呢，往後天天有才好呢。”
“你可真敢想，還天天有？現在豆芽可不便宜吧？”
“市面上賣五分錢一斤。”
“嘿，那咱們食堂裡賣三分錢一份，可真不貴。”
“貴我也吃，反正那些白菜蘿蔔我是吃的夠夠的了。”
賈東旭坐在角落裡，聽著周圍工友們的議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何瑞夾起一筷子豆芽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大師哥，今兒食堂這豆芽味兒真不賴，比外頭菜市場賣的還水靈，這月份能發出這麼好的豆芽，真心不錯。”
賈東旭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