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菩青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是這棟樓的高度不對。”
九音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縮了一下，指甲劃過衝鋒衣的面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我從一樓走到二樓，數了臺階。每一級臺階的高度是十七點三釐米，一共有十八級。”
“十七點三乘以十八，大約是三米一左右。”
“但是室內淨高，我剛剛目測了一下，”她的眼睛終於從窗戶上移開了，快速地掃了一眼天花板，然後又垂了下去，“只有兩米四。”
她說完之後，下巴埋進膝蓋裡，粉色的髮絲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林菩青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
“七十釐米。”她說。
九音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抬頭，但耳朵朝林菩青的方向偏了偏。
“天花板和上一層地板之間，有七十釐米的厚度。”林菩青的聲音很平靜，“足夠一個人在裡面爬行了。”
九音沒有說話，但她蜷縮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甲在衝鋒衣的面料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林菩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從床邊站起來，走到窗戶前，伸出手，將窗簾拉開了一半。
窗簾的軌道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外面沒有陽光。
窗戶正對著一棟高樓，灰撲撲的外牆，密密麻麻的窗戶，像是一面巨大的蜂巢。
兩棟樓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幾乎可以看清對面窗戶裡面那些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
陽光被那棟樓完全擋住了，一絲都照不進來，只有一片灰濛濛的天光，從兩棟樓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林菩青的臉上。
照不見陽光的房間。
林菩青將窗簾重新拉上，轉過身，開始在房間裡搜尋。
她的動作不快，手指從每一件傢俱的表面滑過，指尖探進每一個縫隙。
衣櫃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股淡淡的樟腦丸的味道，已經揮發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刺鼻感。
書桌的抽屜是空的，拉開來的時候會發出吱呀的聲響，裡面鋪著一層舊報紙，報紙的日期是六年前的某一天。
床單下面什麼都沒有，床墊是那種最便宜的海綿墊，按下去會留下一個淺淺的手印。
她搜完之後，走出了房間，走進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衛生間不大，貼著白色的瓷磚，瓷磚的縫隙裡有一層發黃的汙垢。
洗手檯上有一面鏡子，鏡子的邊緣有一圈水漬留下的白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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