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克斯利艱難地抬起頭,視線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他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白霧,然後,他看到了讓他血液凍結的一幕——
這裡不再是時間廳了,或者說,這裡不再是“一個”時間廳。
原本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割裂感。
就在他手邊,一塊地磚嶄新得像是剛剛鋪設上去的,邊緣鋒利,透著石材原本的冷光;而緊挨著它的另一塊地磚,卻己經風化了數千年,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新的與舊的,生的與死的,完整的與腐朽的,就這樣毫無邏輯地拼接在一起,像是上帝隨手撕碎了時間的畫卷,然後胡亂地貼上了起來。
“呃……啊……”
一聲像是破風箱拉扯般的呻吟聲從旁邊傳來。
亞克斯利轉過頭,看到了一個還活著的食死徒。
那傢伙正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亞克斯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個食死徒的大半身衣服己經碎成了粉末,他的左手手臂露在外面,手臂白皙、飽滿,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那是年輕健康的象徵。
但是從小臂部分開始往下,卻己經乾枯成了皮包骨頭,皮膚像是一張陳舊的羊皮紙,緊緊地貼在骨頭上,上面佈滿了老人斑和屍斑;手上的長指甲發黑、捲曲,彷彿己經死了很久。
“我的手……我的手……”
那個食死徒語無倫次地哭喊著,他試圖用右手去撫摸左手,結果右手剛碰到左臂,那截乾枯的小臂跟手掌就像是風化的沙雕一樣,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灰塵落地,健康的左臂才開始噴湧血液,啪嗒啪嗒,滴在他左手的粉末上。
“不!不!”
食死徒瘋狂地甩動著剩下的半截手臂,亞克斯利抬頭,看見了更恐怖的畫面:
那食死徒臉上,一部分臉看起來跟死人無異,己經長滿屍斑,一部分臉的皺紋像蚯蚓一樣橫亙,一隻眼球渾濁發黃,眼眶塌陷。
鼻子己經成了大半塊白骨。
而一部分臉卻依然保持著年輕的模樣,甚至連胡茬都透著青色的生機,甚至有幾塊皮膚像是嬰兒一般白嫩。
像是幾個圖層拼到了一起,還是無序的拼圖。
“亞克斯利……救我……”
那個怪物發出了食死徒原本的聲音,但聽起來卻像是從墳墓裡傳出來的。
還沒等亞克斯利做出反應,那個食死徒瞬間垮塌下來,他的脊柱好像剛剛粉碎了,此刻這個食死徒化作一堆混雜著腐肉、白骨和灰塵的爛泥,堆在地上,還在不斷地冒泡、分解。
幾秒鐘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現在只剩下一灘無法名狀的物質。
儘管自認為是黑巫師,亞克斯利卻是止不住的渾身顫抖,他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的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亞克斯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他的黑袍完好無損,但是黑袍下的左腿,卻己經失去了知覺。
他顫抖著伸手去摸,指尖觸碰到的不是溫熱的肌肉,而是一節乾屍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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