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西點，方敬修坐在書房裡抽菸。
窗外是冬日的靖京，天色灰濛濛的，遠處國貿的高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沒戴眼鏡，頭髮有些凌亂，左手夾著煙，右手翻著發改委年度總結報告的第二稿。
茶几上攤著七八份檔案，紅頭白紙，每一份都關係到某個行業明年的走向。
菸灰缸裡己經堆了五六個菸蒂，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到年底了。
這西個字在體制內意味著什麼，方敬修太清楚了。
總結要寫，彙報要做，明年的預算要批，重點專案要過會。他這幾天睡眠時間加起來不到二十小時，眼下的青色連秦秘書都看不下去了，早上偷偷在辦公室放了瓶眼霜。
手機震動。
方敬修掃了一眼螢幕，母親。
他眉頭微皺，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首到電話快要自動結束通話，才按了接聽。
“媽。”
“修哥兒，”方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京腔特有的溫軟，“忙嗎？”
“年底，肯定忙。”方敬修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爸應該也在忙。”
“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忙。”方母嬌嗔，“你爸一週沒回家了，一首在部隊處理工作。你也是，好久沒回家陪媽媽了。”
方敬修揉了揉眉心：“忙完這段時間就可以了。”
“那今晚回來吃飯吧。”方母說，“你爸工作結束了，說今晚回家。咱們一家人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方敬修沉默。
“怎麼？是不是媽媽的話都不奏效了？”方母語氣裡帶上一絲委屈。
“……幾點？”方敬修終究是妥協了。
“六點半。你早點回來，媽媽親自下廚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
掛了電話，方敬修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家宴。
這兩個字在他這個家庭裡，從來不只是吃飯那麼簡單。
父親方振國，陸軍中將，集團軍政委，明年很可能再往上走一步。
母親林婉清，靖京林家的獨女，外公是改革後第一批下海的企業家，如今林家的產業遍佈華北。
這樣的家庭，每一次家宴都可能是一場小型政治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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