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清晨七點西十分。
陳諾推開那扇半塌的木門時,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屋子裡比昨天更暗。
昨天還能從門縫透進的光,今天被幾塊新釘上的木板徹底封死了。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黴味,還有一種……鐵鏽般的甜腥氣。
她花了三秒鐘才適應屋內的昏暗。
然後,心臟驟停。
屋子中央,老太太被綁在一張瘸腿的木椅上,麻繩深深勒進她單薄的棉襖裡。
她嘴被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塞著,花白的頭髮被汗水和淚水黏在臉上,額角有新鮮的淤青,正在滲血。
更讓陳諾窒息的是,老太太懷裡,死死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男孩。
孩子也被綁著,細小的手臂被粗糙的麻繩捆在身前,小嘴被布條勒著,發不出完整的哭聲,只有“嗚……嗚……”的悶響,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三個男人站在屋裡。
兩個穿著同款黑色夾克,肩膀很寬,手裡握著鋼管,不是建築工地那種普通的鋼管,是鍍鋅的,打磨過,在昏暗裡泛著冷硬的光。
他們的站姿很特別,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像受過某種訓練。
第三個男人站在老太太面前,西十多歲,穿著不合身的灰色西裝,袖口磨損得發白。他正彎著腰,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冰錐:
“……李嬸,您兒子那份遺囑,我們己經幫您找到了。上面寫得很清楚,他是自殺,跟任何人都沒關係。您籤個字,按個手印,這事就算完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紙張很白,在昏暗裡刺眼。
“您看,這兒,”他用手指點了點紙面,“這兒寫著本人李成,因個人原因自願結束生命,與他人無關。您在這兒籤個字,我們馬上走。”
老太太拼命搖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悶響。
西裝男嘆口氣,語氣變得陰冷:“李嬸,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孫子想想吧?他才一歲,沒爹沒媽,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他伸出手,去碰孩子。
老太太渾身一顫,像被電擊一樣,死死抱緊孫子,整個人往後縮,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就是這個時候,陳諾推門的聲音驚動了他們。
三個男人同時轉過頭。
西裝男眯起眼睛,視線在陳諾身上掃了一圈,白色羽絨服,牛仔褲,運動鞋,揹著一個帆布包。
年輕,漂亮,但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大學生。
“你誰?”他聲音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