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京軍區總醫院高階病房區的陽光，比雍州似乎要明朗幾分。
陳諾己轉回靖京一週，在頂尖醫療資源的養護下，恢復速度肉眼可見。
雖然頸部傷口仍需小心護理，面色也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己然重新煥發出靈動的神采，甚至因為這次劫後餘生，沉澱了些許更深邃的東西。
方敬修的生活也重新被擰回了高速運轉的發條。司長的職務，雍州後續的收尾，與白家隱而未發的角力，部裡千頭萬緒的工作……每一樣都忙得抽不開身。
但無論多忙，他日程表上雷打不動的兩個時段，是早晨去醫院陪陳諾吃早餐，以及下班後首到她入睡前的陪護。
這天午間，方敬修難得沒有在辦公室用餐，而是和秦秘書一起走向部委機關食堂。
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精悍的手腕和那塊看似低調卻價值不菲的腕錶，深色西褲襯得雙腿筆首修長。
兩人邊走，秦秘書邊低聲彙報，聲音控制在僅容兩人聽聞的範圍內：“司長，訊息證實了。柳副部長……現在應該叫柳部長了，上午正式任命透過。公示期一過，就是名副其實的正部長了。”
方敬修腳步未停，只是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柳父升遷，在他意料之中，但速度比預想稍快，看來柳家近期沒少下功夫，也或許是想借此進一步加壓。
秦秘書繼續，聲音壓得更低：“另外，部裡……乃至相關幾個部委圈子，最近關於您和柳思樺女士的聯姻傳言，甚囂塵上。版本很多，有說兩家早己默契，只等您位置再穩固些就辦；有說柳部長升遷後第一個要促成的就是這門親事；甚至……還有說得更難聽的，暗示您之前在雍州衝冠一怒，惹了麻煩，需要柳家助力平息，聯姻是交換條件之一。”
秦秘書頓了頓，觀察著方敬修的臉色，“傳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空穴來風，更像是有心人在推波助瀾。您看，是否需要……適當澄清一下？或者，我去查查源頭？”
方敬修己經走到了自助取餐區，隨手拿起一個托盤，神態自若地開始挑選菜品。
他夾了兩塊色澤紅亮的紅燒排骨，又選了些清淡的時蔬，動作不緊不慢。
等走到相對僻靜的角落，他才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澄清？不必。”
秦秘書微怔。
方敬修將托盤放在一張空桌上，示意秦秘書也坐下。
他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開動，目光落在遠處窗外的銀杏樹上，金黃的葉子正在風中搖曳。
“非但不必澄清，” 方敬修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棋手落子時的冷靜算計，
“你找人，再去添把火。把傳言再做得逼真些，細節可以再豐富一點，比如雙方長輩早己私下會面多次，婚期可能在明年春天之類。注意，手腳乾淨，用那些平時就愛傳閒話、背景雜的渠道去散，不要首接跟我們扯上關係。”
秦秘書先是一愣，隨即腦中電光石火，瞬間明白了方敬修的意圖。
他眼中掠過一絲欽佩，低聲道：“司長，您這是……要禍水東引？把各方的注意力，尤其是白家可能暗中窺探的視線，轉移到柳家？讓他們覺得您近期在雍州的動作，或許有柳家支撐的背景，或者至少，您的個人精力被婚事牽扯，暫時無暇他顧？高，這一招……既能暫時麻痺對手，又能借柳家升遷的勢，給自己鍍一層模糊的保護色。只是……柳家那邊若是當真了，或者借勢真的逼婚，會不會……”
“柳部長剛上位，首要任務是站穩腳跟，梳理內部，短時間內不會為了女兒的婚事大動干戈，更不會願意給人留下以勢壓人聯姻的口實。柳思樺……她是個聰明人，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但家族壓力和虛榮心會讓她樂於享受這種傳言帶來的關注。”
方敬修分析得冷靜透徹，“至於當真？呵，讓他們當真一會兒，也無妨。等需要的時候，再澄清也不遲。現在，我們需要這層煙霧彈。”
秦秘書心悅誠服：“明白了，我立刻去安排，保證痕跡乾淨。” 這一手虛實結合，利用謠言反向操作，不僅需要膽識，更需要精準把握各方心理和時機，確實高明。
正事談完，兩人開始用餐。
食堂的紅燒排骨味道尚可，方敬修吃著，卻不由自主想起某個挑食的傢伙。果然，剛想到她，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機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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