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電話響了。
鈴聲在黑暗的臥室裡炸開，尖銳、急促，方敬修把臉埋在她胸口，眉頭擰著，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嘖，然後整個人往下縮了縮，像一隻被光照到的貓，本能地往黑暗裡鑽。
他最喜歡這樣子抱著自己睡，他總是把自己當媽媽。尤其是在床上，吃自助餐的時候，他說，無論是他，還是他們將來的孩子，都有福。
他的頭髮蹭著她的下巴，有點扎，有點癢。他光著上身，被子只蓋到腰際，肩胛骨的線條在月光下清晰分明，脊柱溝一路向下，消失在棉被的邊緣。
陳諾知道他起床氣重。沒睡夠的時候，他會偏頭痛，痛起來一整天都皺著眉，誰也不理。所以她沒叫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沒事沒事，修哥乖，快睡，快睡。”
他的呼吸漸漸又沉了下去，她伸長胳膊，夠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喂，伯母？”
“陳諾嗎？修哥兒呢？”母親的聲音急切。
“他在睡。您稍等。”陳諾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推了推方敬修的肩膀。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輕輕揉了揉。“修哥，醒醒。你媽媽來電話。”
方敬修皺著眉，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的睡意還沒散去，像蒙了一層霧。他不耐煩地嗯了一聲，伸手拿過手機，貼到耳邊。“喂，媽。”
“修哥兒，你爸被紀委組帶走了。”
方敬修猛的清醒。他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赤裸的背脊在月光下繃成一張弓，肌肉的線條從肩胛一路延伸到腰際。“怎麼回事？”
母親在電話那頭把事情說了一遍。紀委組拿著陳知行的調查令，半夜上門，方振國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上了車。
“媽，你把家裡所有的證據檔案準備好。我馬上回來。”
電話掛了。陳諾從床上下來，翻出那摞民生保檔案。手指在紙頁上劃過，越翻越快，越翻越亂。“修哥，名單上沒有你父親的……怎麼會這樣？”
方敬修沒有回答。他站起來，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衣服套上。
“修哥，你相信我，我調查的時候，查了十幾遍，是完全牽連不到你家人我才交上去的。你信我!”
方敬修伸出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那裡有一滴還沒來得及掉下來的淚。“陳諾，別慌。這件事不關你事。”
“可是……”
“沒有可是。”他的聲音平穩，“你聽我說。這件事，不是你引起的。民生保的窟窿，不是我爸捅的。紀委查他，也不是因為民生保。他那個級別，民生保還夠不著。”
“修哥，怎麼會這樣？”
“是誣陷，他們想拉我父親下馬，可能不止這一群人。還有我父親的政敵，底下的下屬蠢蠢欲動想上位，也說不定。這些人，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可是誣陷也要講證據。哪來的證據？”
方敬修沉默了幾秒。“我只怕……我父親當時也不得不陷入這攤汙泥裡面。”
在圈子裡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不是你想不想，是你不得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