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秋的資料是在凌晨兩點傳過來的。
陳諾沒有睡。她坐在書桌前，檯燈壓得很低，光只照亮鍵盤和半張桌面。方敬修被帶走己經五天了，她沒有收到任何關於他的訊息，沒有電話，沒有口信，沒有一條能讓她確認他還活著的線索。
她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查餘柒。
餘柒的個人資訊，出生年月、籍貫、學歷、工作履歷，密密麻麻幾十頁。當她看到，配偶情況寫著己婚。
陳諾的手指頓了一下。餘柒的配偶欄是己婚，但她從來沒聽說過他有老婆。她在中州官場混了兩年，參加過那麼多次飯局，見過餘柒那麼多次，從未見過他帶妻子出席，也從未聽人提起過。
在官場上，有老婆比沒老婆升得更快。領導會覺得你有牽掛、有軟肋、有動力，更穩定，更可控。一個結了婚的男人，比一個單身的男人更能扛事，也更能被信任。
但餘柒從未利用過這一點。他甚至不讓人知道他有老婆。這不合常理。
她發信息問秋：“餘柒他老婆是誰？從來沒見他帶出來過。”
問秋的回覆隔了十分鐘才來：“餘司的老婆在精神病院。住了十幾年了，很少有人知道。據說是當年他們廢了很大勁才生了一個女兒，剛兩個月就丟了。他老婆受了刺激，瘋了。”
陳諾看著那行字，那線索突然清晰了，把所有的點串在一起。
王文翰在東南亞有一個生物科技園區，表面上做高階護膚品和生長因子研發，實際上是用孕婦的母乳做原料，用嬰兒的骨髓和脊髓做幹細胞提取物，賣給上流階層。
那裡的女人被開火車後，生下來的孩子長到六個月左右就被抽骨髓、抽脊髓。然後被做成生長因子，以天價賣給那些需要續命的權貴。
那些孩子吃不好睡不好天天被抽骨髓，導致五六歲還在地上爬。王文翰靠這條產業鏈，打通了半個中州的關係網。
餘柒的賣命，從來不是為了王文翰給的權力，是為了給妻子續命。那些他簽過的檔案，每一份都在加重他的罪，但他不得不籤。
因為他需要那些生長因子，需要用那些從嬰兒身上抽出來的東西，維持妻子的呼吸。他知道自己手上沾了血，但他沒辦法停。停了，妻子就沒了。
陳諾坐起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條路不能斷。餘柒是王文翰的防火牆，是所有檔案的簽字人。如果餘柒不倒戈，她就永遠夠不到王文翰。
她需要一個把柄，一個讓餘柒無法拒絕的籌碼。而那個籌碼，就是他的女兒。那個他找了幾十年都沒有找到的女兒。
她再次拿起手機，給問秋髮了一條訊息：“那個孩子，還在找嗎？”
問秋回得很快：“餘柒這些年花了上千萬，用了所有關係，翻遍了整個中州的檔案。一無所獲。大機率，己經不在人世了。”
“不一定。你們查不到，可能是因為方向錯了。”
凌晨兩點，她撥通了沈容川的電話。
“沈容川，是我。”
“陳處，”沈容川的聲音有些沙啞，“這麼晚了，什麼事？”
“我記得你之前和那個叫美姨的團隊有聯絡。”
“陳處，你查這個幹什麼？”
“沈總，我不是查她。我是要見她一面，問一件事。”
她想起方敬修曾經和她一起看過一檔尋親節目。一個叫招娣的女人，被拐賣到大山裡，原名明珠。她母親在集市上轉身的瞬間，她就不見了。被賣到大山裡改名叫招娣，過了大半輩子才知道自己原本叫明珠。
那檔節目是柳家為了政績拍的，讓美姨幫忙找到人。美姨背後有人，所以那些拐賣才只判了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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