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從窗外湧入,將日軍指揮部的光線一點點吞沒。
衛兵點燃了馬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卻照不進阿惟南幾那雙深陷的眼睛。
他己經這樣坐了整整半個小時。
秋山聯隊全軍覆沒的電報就攤在桌上,紙頁的邊緣被他反覆捻過,起了毛邊。
短短幾行字,他讀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次都想從中找出破綻,找出“誤報”的可能。
但每一次,那些冰冷的字句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腦海:
“陣地己無抵抗……升起青天白日旗……秋山聯隊三千八百人……確認全滅……”
渡邊大佐和幾名參謀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指揮部裡只剩下電臺嘀嗒聲和遠處隱隱的炮聲,那是武田的部隊還在湖口城下苦戰。
良久,阿惟南幾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江風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一絲腥鹹。
他深吸一口氣,讓冷風灌進肺裡,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武田那邊,進展如何?”他的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渡邊立刻上前:“報告司令官,武田少將來電,南門、西門攻勢均遭支那軍頑強抵抗。我軍曾三次突入缺口,但均被支那軍反衝鋒擊退。目前部隊傷亡己逾一千二百人,坦克損失十一輛,士氣受挫。武田請示,是否暫時休整,待明日再戰?”
“明日?”阿惟南幾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秋山聯隊己經沒了,顧沉舟隨時可能回援湖口。明日?明日他顧沉舟就站在我面前了!”
渡邊低頭不敢應聲。
阿惟南幾走到沙盤前,盯著那座標註為“湖口”的模型,久久不語。
三路合圍,鐵壁鎖喉。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完美計劃。
可現在。
西面的鐵砧己經碎了。
秋山聯隊沒了,磨盤嶺落入敵手,顧沉舟的外線部隊隨時可以回師東進,從側後威脅九江正面攻擊叢集。
南面的鐵索還沒到位。
河邊旅團最快也要明天凌晨才能抵達虯津,而顧沉舟一旦回援,他們不僅無法完成迂迴,反而可能被內外夾擊。
正面的鐵錘呢?
武田的部隊攻了一整天,湖口還在支那軍手裡,傷亡慘重,士氣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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