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李棠走到他面前,聲音低沉,“你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陳大勇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師座,俺沒什麼交代的。就是……俺媳婦剛給俺生了個兒子,還沒滿月呢。您要是突圍出去了,有空去看看,替俺抱抱那小子。”
李棠的眼眶瞬間紅了,狠狠點頭:“我一定去。”
陳大勇哈哈一笑,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對著李棠和屋內的參謀們,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而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839團留下斷後,阻擊追擊的日軍。
李棠則親率其餘主力,向95師方向靠攏,約定凌晨時分,兩師合兵,向日軍防線發起總突圍。
夜幕再次降臨,汨羅江南岸的廝殺聲,十分慘烈。
隨著兩發訊號彈劃破夜空,95師與140師的突圍主力合兵一處,向著日軍包圍圈的西南缺口,發起了決死衝鋒。
師首屬特務營一馬當先,端著衝鋒槍衝在最前面,充當撕開防線的尖刀。
日軍的輕重機槍在陣地上織成了密不透風的火網,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過來,衝在前面計程車兵一排排倒下,後面的人踩著弟兄們的屍體,依舊紅著眼往前衝。
特務營營長身中數彈,倒在衝鋒的路上,臨死前還死死攥著一顆手榴彈,拉響了弦,和衝上來的幾個日軍同歸於盡。
全營三百多號弟兄,衝過日軍第一道防線時,只剩下不到八十人。
工兵營緊隨其後,揹著炸藥包,冒著彈雨撲向日軍的碉堡和火力點。
爆炸聲接連響起,日軍的機槍火力點一個個被炸燬,可每炸掉一個,就有幾名工兵弟兄永遠倒在了陣地前。
輜重營計程車兵們丟了幾乎全部的騾馬輜重,拿起步槍和刺刀,跟在主力身後衝鋒。
他們本是負責後勤的非戰鬥部隊,此刻卻成了掩護側翼的主力,面對日軍的反衝鋒,硬是用血肉之軀,死死擋住了兩翼的敵人,全營傷亡過半。
重炮營的山野炮,早在突圍開始前就被炸燬了炮閂——帶不走,也絕不能留給鬼子。
迫擊炮、重機槍這些重火力,在衝鋒的路上損失了大半,衝過日軍第二道防線時,全師的重機槍只剩下不到二十挺,迫擊炮更是隻剩寥寥幾門。
而在他們身後,斷後的兩個團,正在打一場註定沒有勝算的仗。
朱鴻勳的283團,是95師的主力團,一共一千五百餘人。
他們佔據了一處小山包,依託地形搶築簡易工事。
山下,日軍的火把如同一條火龍,正朝著這邊蜿蜒逼近。
槍聲越來越密,那是前沿警戒部隊正在和日軍拼死交火。
朱鴻勳站在陣地最前沿,望著山下那條火龍,忽然笑了。
“弟兄們。”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八百多張年輕的面孔,“鬼子來了,來了很多。咱們的任務,就是拖住他們,給師主力爭取突圍的時間。”
沒有人說話,九百多雙眼睛,都定定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