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個莊子，在東京？”
“在東京城外。慧根山莊，惜花堂。”宋惜之說，“我有五個分堂，金木水火土，各司其職。你去，做總教頭，管所有弟子的槍棒武藝。我手下的堂主，王進、楊志、仇屠，都是武藝高強的人。你去了，不會寂寞。”
欒廷玉看了仇屠一眼。仇屠站在旁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他的兩把戒刀在腰間晃著，人骨數珠在脖子上泛著慘白的光。欒廷玉的目光在戒刀上停了一下——雪花鑌鐵打成的，人骨數珠。他知道這東西的來歷。這人殺了一百零八個惡人，才攢下這串數珠。這樣的人，居然甘心給這個年輕人當隨從。
“他是什麼人？”欒廷玉問。
“仇屠。惜花堂火堂堂主。”宋惜之說，“他的命是我救的。他跟著我，是因為我值得跟。”
欒廷玉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幾片枯葉從樹上飄下來，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槍桿上，落在地上，被風吹走了。他沒有動，站在那裡，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樹。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他在想什麼？也許在想祝家莊這十幾年的日子，也許在想那些徒弟，也許在想自己到底該往哪裡去。
“我有個弟弟，叫欒廷芳。”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武藝不如我，但也不差。他在老家種地，日子不好過。我想把他帶過來。”
“可以。”宋惜之說，“月俸二十貫。你教他，他教別人。你們兄弟倆在一起，有個照應。”
“我還有幾個徒弟，祝家莊散了，他們沒地方去。能不能也收了？”
“能。只要人品好，武藝過得去，都收。月俸十貫起，看本事加。將來惜花堂要擴張，需要人手。你的徒弟，知根知底，比從外面招的人可靠。”
欒廷玉點了點頭。他把長槍從老槐樹上拿起來，插在地上，槍桿入土三寸，穩穩地立著。他單膝跪下去，拱手道：“欒廷玉，願為公子效力。”
宋惜之伸手扶他起來。“起來。別跪。在我這兒，不用跪。王進不用跪，楊志不用跪，仇屠不用跪，你也不用跪。”
欒廷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看了看手裡的槍，又看了看宋惜之。他的眼神變了——不是疲憊，不是迷茫，是一種找到了方向的光。
“公子，你就不怕我跑？”
“你跑不了。”宋惜之笑了，“你的本事在祝家莊是頭一份，在我這兒不算什麼。王進的蟠龍槍、楊志的梨花槍、仇屠的雪花鑌鐵戒刀，哪一個都不比你差。你跑了，是你的損失。你不跑，是你的福氣。”
欒廷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有意思”的笑，是那種“這個人我服了”的笑。
“公子，你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別人收人，是收奴才。你收人，是收兄弟。”
宋惜之沒有否認。他轉過身，翻身上馬。
“走吧。回扈家莊。明天，跟我回東京。到了東京，你先見見王進和楊志，看看惜花堂的弟子。覺得合適，就留下。不合適，我不勉強。你的月俸從今天開始算，三十貫，一分不少。”
欒廷玉翻身上馬，提著長槍，跟在仇屠後面。棗紅馬跑了一夜，累了，走得不快。他拍了拍馬脖子，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步子慢了下來。
走了幾步，他忽然問：“公子，王進是那個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
“是。他現在是我的惜花堂堂主。”
“楊志呢？是那個楊家將的後人？”
“是。殿司制使官，楊家金背大刀，梨花槍。他現在是我的金堂堂主。”
“仇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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