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天光剛漫過窗沿,整棟樓便漸漸熱鬧起來。
同學們陸續收拾妥當,在大廳裡三三兩兩地聚著,低聲說笑間,帶隊老師拿著行程單走到人群中央,清了清嗓子,開始安排一整天的活動。
“今天上午我們先去博物館參觀,感受一下歷史人文,下午去爬山,運氣好的話,還能趕上山頂的日落。”老師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面孔,語氣鄭重了幾分,“大家一定要跟緊隊伍,千萬不要獨自亂跑,更不能走散,凡事安全第一。如果行程中間有任何不舒服、頭暈或是體力不支的情況,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要硬撐。”
叮囑完畢,一行人便有序登上大巴。班長站在車門旁,笑著朝眾人揚了揚手:“還是按照昨天的座位坐哈,大家別亂換,方便清點人數。”
周羽剛踏上車,前排的譚木森就立刻抬手指了指江小芹身旁的空位,聲音清亮:“周羽,這兒!這是你的位置。”
江小芹聞言側過頭,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往裡面稍稍挪了挪,給他留出足夠的空間。周羽點點頭,輕聲道了謝,彎腰坐下,車窗縫隙漏進的微風,輕輕拂過兩人的衣角。
博物館離酒店並不算遠,車子平穩行駛沒多久,便緩緩停在了館前。
同學們依次下車,輪到周羽時,腳下第一個臺階忽然一滑,腳踝猛地崴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眼看就要踉蹌摔倒。
千鈞一髮之際,身後伸來一隻手,一把攥住了他衛衣後的帽子,輕輕一拽,便將他穩穩壓了回來。
周羽驚得心頭一跳,慌忙穩住身形,回頭看向身後。
江小芹就站在臺階下,仰著頭,眉眼彎彎,指尖還保持著拉著他帽子的姿勢。“沒事吧?”她輕聲問。
“沒、沒事,謝謝你。”周羽耳根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快步走下了車,連腳步都帶著幾分倉促。
江小芹看著他略顯慌亂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嘀咕:“沒事啦,順手而己。”
推開博物館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清涼的冷氣撲面而來,混雜著舊紙張與塵封歲月的淡淡塵土氣息,瞬間包裹了所有人。
展廳裡安靜極了,靜得能聽見彼此輕淺的呼吸,連腳步聲都不自覺放輕,生怕驚擾了這段沉睡的時光。
江小芹趴在玻璃展櫃前,目光溫柔地落在裡面的展品上。一層又一層泛黃的紙張靜靜鋪展,邊角被歲月磨得發脆,有的微微卷起,像是時光輕輕掀動的書頁。黑白照片安靜陳列其中,畫面雖有些模糊,人像也帶著朦朧的舊意,卻依舊能透過光影,看見一圈圈沉澱下來的、溫柔的歲月痕跡。
展櫃裡的手寫字跡深淺不一,墨色早己褪去陳舊,可一筆一畫間的力道,依舊清晰可辨。有的工整端正,透著一絲不苟的認真;有的潦草隨性,藏著落筆時的灑脫;每一道墨痕,都像是帶著過去的溫度,穿過漫長時光,抵達眼前。紙張被歲月燻得微微發暗,如同一段段被塵封許久的心事,不聲不響,卻將過往的故事,輕輕攤開在每一個觀者面前。
江小芹看了一眼身邊說說笑笑、低聲交談的朋友,又不自覺側目,望向不遠處。
周羽正站在後面,和舟一航低聲聊著天,眉眼舒展,語氣輕鬆。她眨了眨眼,重新將目光落回玻璃櫃中,心裡忽然輕輕一動——紙張會泛黃,字跡會褪色,相片會模糊,或許很久以後,歲月也會悄悄抹去此刻的模樣。
可至少現在,他們並肩站在同一個展廳裡,呼吸著同一片安靜微涼的空氣,共享著同一段溫柔又緩慢的時光。那些鮮活的笑聲,眼底閃爍的光亮,並肩而行的溫暖,都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美好。就算時光終會走遠,就算少年們終將奔赴不同的方向,這一刻的開心、陪伴與心動,也永遠不會被真正抹去。
集體出行,腳步終究不能太慢,大家走馬觀花地逛完展廳,便陸續走出了博物館。
館外沿街擺著不少小攤子,賣著精緻的小擺件、特色零食與手寫卡片,熱鬧又煙火氣。老師看了看時間,笑著開口:“給大家十五分鐘自由活動,想買點小東西、拍拍照都可以,別走遠,時間一到準時集合。”
同學們歡呼一聲,立刻三五成群地散開,擠在各個小攤前挑挑選選,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簡單吃完午飯,隊伍便朝著山腳出發。
這座山並不算高聳陡峭,可對於平日裡大多宅在家裡、缺少運動的同學們來說,依舊算得上是個小小的挑戰。
剛開始爬山時,江小芹還跟著閨蜜們活蹦亂跳,一路說說笑笑衝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可沒幾分鐘,她便徹底歇菜,雙腿發軟,氣喘吁吁地扶著旁邊的樹幹,再也邁不動步子。眼尖地看見路邊掉著一根粗細合適的木棍,她連忙撿起來攥在手裡,拄著木棍,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








